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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千針萬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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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己織的毛衣和線衣。
作者自己織的毛衣和線衣。

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像我一樣,住在現代化的大城市裡,卻時常編織縫紉、飛針走線;晚上休息時,如果手裡不織點什麼,就覺得浪費了大好時光。

我是在小學一年級開始學習編織的。樓上一個同班的女孩是我的「啟蒙老師」,她是唯一一個手把手教過我的人。她拿著織了巴掌大的一小片毛活,耐心地示範:「針從正面伸進去,線從下面向上繞,挑過來,織出一個小辮子,是下針。」我依照指示成功地織出了一個下針。

「針從反面伸過來,線從上面繞,撥下去,織出一個小疙瘩,是上針。」這一回我卻撥不出那一針。在我的視線裡,那簡直是要從一片雜亂無章、充滿孔洞的漁網裡找出一根逃逸的線圈。她又著急又遺憾:「再試一次,你差一點就行了。」我無論如何也織不出上針。

那天,兩個六歲的女孩促膝坐在樓頭的木垛上,一本正經地用短短的毛衣針戳戳挑挑一下午,這畫面像一張舊明信片,一直保留在我的記憶裡。

後來我是怎麼學會織上針已經不記得了,但記得我第一件「作品」是給我奶奶織了一雙襪子,那時是八歲。因為不會織襪跟,就一直往長裡織,襪子有變成口袋的趨勢。

有一天我不在家,鄰居駱阿姨來串門,三下五除二織出了襪子跟,還把我滑脫的針給挑了起來。我不小心滑了一針,不知怎麼處理,只能任由它一滑再滑,滑下六、七行,以為把鄰近幾針拉拉鬆可以遮掩過去。這回算是明白了,錯誤愈早修正愈好,自欺欺人只會導致更大的漏洞。

襪子頭也是駱阿姨給織的。那雙襪子雖然只是最簡單的平針,襪口也沒織成鬆緊的單螺紋或雙螺紋,但貴在孝心可嘉,我都能想像駱阿姨對奶奶誇獎我的語氣。

幾年後我奶奶去世了,我許下的長大給她買一條高級皮帶的諾言,永無兌現的可能,倒是給她織的這雙襪子,成了我為她做過的屈指可數的事情之一。

最容易織的是圍巾,不用量尺寸算針目,無需加針減針,就那麼直直地織上去。我十八、九歲時織了好些條圍巾,有搓板針的,有網格花的,有雙元寶的,樂此不疲,課間十分鐘都要拿出針線織上幾行,以致教授見了我會說:「你就是那個在教室打毛線的吧。」

工作之後,我可以花錢成斤地買自己喜歡的毛線,於是開始織毛衣。我曾在國慶放假的三天時間織了一件毛背心,那是除了吃飯睡覺外,什麼都不幹,一刻不停地織。織完最後一針,把所有線頭都挑藏起來,心裡的成就感比出去玩了三天還暢快。

有一陣時興馬海毛,我喜愛那長毛絨的輕盈蓬鬆,織了一件馬海毛的短袖毛背心。但是,無論什麼時候穿它都不合適:稍熱一點,它毛茸茸的讓人受不了;稍冷一點,它又單薄疏鬆、不抗寒,還得套一件外衣。總共也沒穿幾次,想要把它拆了織別的,它長長的絨毛拆起來很麻煩,除非不在乎絨毛的毀損。最後得出結論,想要織這種貼皮膚穿的衣衫,還是棉線更好。什麼線織什麼衣,就像什麼人做什麼事,合適最重要。

萬事開頭難,織一件毛衣可能有一半時間花在起頭上。我對毛衣花樣有選擇困難症:鏤空花不織,怕冬天不保暖;扭花針不織,我經常一邊織一邊看網路或電視,不願意時時盯著針看著織;提花針不織,各種顏色的線團都懸掛在針上,操作繁瑣——只能在上下針裡找花樣。好容易選定花樣,織了幾行卻又嫌不平整、呆板或雜亂,拆了織、織了拆,好好的毛線給弄毛刺了。其實,一葉障目,獨木不成林,只要堅持下去,織成大片,什麼花樣都好看。

算針目時,我想偷懶,直接套用別人的針數,但毛線與針的粗細不一樣,織工手法的鬆緊不一樣,套用的結果往往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最後還得織一小塊樣片才能算出準確針目。

做縫紉也一樣,難軋的布料應該先以大針腳手縫,固定住布料才上縫紉機,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這些道理平日都懂,卻是在女工的實踐中吃過苦頭,才深刻領會了。(上)

精華 FAQ

  • 她在小學一年級,由樓上一位同班女孩手把手教學入門。對方示範下針與上針,她先學會下針,之後再慢慢摸索上針,留下深刻童年記憶。

  • 她替奶奶織第一雙襪子時不會織襪跟,還把針滑落,最後靠鄰居幫忙補救。這段經歷讓她明白,錯誤應盡早修正,拖延只會讓問題擴大。

  • 她體會到毛線、花樣與衣物用途要相互匹配,不能硬套別人的做法;起頭與算針目都需要耐心試算。實作中的失敗,讓她更懂得合適與磨刀不誤砍柴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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