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山下的童年記憶
在廣州北部有一座山,並不算高,也不聲名遠揚,卻承載了無數人的記憶。這就是白雲山,廣州人童年的祕密花園。在我心裡,它始終如此。
小時候,我住在山腳下。松樹密布的山坡上,地面鋪著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柔軟無聲。清晨的陽光從枝葉間灑下,空氣裡帶著淡淡的山林氣息,偶爾還能看到剛冒出來的小蘑菇。山裡的風、陽光和味道,就這樣把童年的記憶牢牢牽住。
每到蘑菇生長的季節,大人會帶著孩子上山。籃子裡盛滿白色、灰色或棕色的野蘑菇,回家炒熟後,新鮮蘑菇帶著淡淡泥土氣息的香味,緩緩瀰漫整個廚房。幾十年過去了,那味道依然在舌尖清晰可辨,讓人一瞬間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在中國的名山中,白雲山或許算不上雄偉,也沒有泰山的帝王氣象、黃山的奇松怪石、廬山的雲海飛瀑。然而對於生活在珠江邊的廣州人來說,它卻有著獨特的地位。它靜靜地立在城市北邊,山勢舒緩,林木清秀,與南方溫潤的氣候相互映襯,形成一種親切而獨特的風景。
廣州這座城市裡,有許多地名帶著「白雲」二字:白雲區、白雲山農場、白雲機場,彷彿這兩個字早已與城市的呼吸連在一起。對於在廣州長大的人來說,白雲山不僅是一座山,它既是童年的遊樂之地,也是市民休閒的去處,更是一段難以抹去的城市記憶。
小時候,從白雲山正面上山,只有一條不寬的柏油路,山上的景點也不多;而從我住的地方進山,多是簡易的土路,那些山路彎彎曲曲,順著山勢緩緩而上。山中大多數是松樹,筆直地立在山坡上,風吹過時,松濤陣陣。地上鋪著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柔軟無聲,彷彿腳步也被大地輕輕接住。
山腳下的村民常常上山掃松針,背回家做柴火,那時候煤氣還不普及,松針是許多家庭燒火做飯的重要燃料。清晨或傍晚,常能看見人們拿著竹耙,在松林裡慢慢地收攏松針,一下一下,發出細碎的聲響。那些聲音與山風混在一起,成為童年記憶中很熟悉的一部分。
一到蘑菇生長的季節,大人就會帶著孩子上山。清晨的山林微微濕潤,陽光從松枝間一束束灑下來。松針堆裡常會冒出一個個蘑菇:白的、灰的、棕的,我們孩子眼睛尖,總是跑在前面,一發現就大聲喊:「這裡有一個!」
有些蘑菇,我們給它們起名字:松蘑、芝麻蘑,究竟學名叫什麼,誰也說不清,只要老人點頭說「可以吃」,那就是山裡送來的好東西。採滿一籃子蘑菇下山時,心裡總是格外滿足。回到家裡,大人們把蘑菇洗淨,炒上一盤,或者煮進湯裡,那種清香帶著山林的氣息,即便幾十年過去,也依然讓人難以忘懷。
白雲山並不高,但站在山坡上,可以望見廣州城緩緩鋪展開來。那時候的廣州,高樓稀疏,低矮灰色的房屋一片連著一片,街道蜿蜒延伸,城市顯得安靜而從容。我們上山玩的時候,通常會在太陽落山之前就往回走,因為夜裡山路漆黑,小孩子難免有些害怕。山林漸漸沉入暮色,風吹過松樹,發出低低的聲響,彷彿整座山在輕輕呼吸著。
後來,我真的離開了廣州,一走就是幾十年。走過許多地方,也見過不少名山,有的更高,有的更險,有的更壯麗。然而在自己心裡,總有一座山的位置,是別人無法替代的,那就是廣州的白雲山。
幾十年過去,如今山裡的松林早已不見,換成了其他樹種;山路更寬了,遊客更多了,山周圍的村莊也彷彿漸漸消失了。站在山頂眺望遠處,城市在變,處處可見高樓聳立;而山也在變,各種景點散布其間。
可是在我的記憶裡,白雲山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山坡上密密的松林,風吹過時松濤陣陣;地上鋪滿柔軟的松針,空氣裡瀰漫著淡淡松香,彷彿還能聽見山林中耙松針的輕輕低語;孩子們提著小籃子,在林中尋找剛冒出的鮮嫩蘑菇。
那些松樹林,也許早已從現實中消失,但在我的心裡,它們始終存在。白雲山的風,白雲山的松林,還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廣州白雲山,你承載了我的童年,也承載了我的記憶。
因為白雲山不只是地理上的山,更承載了作者在廣州成長的童年生活、山林氣味與家鄉情感,所以成為無法替代的記憶所在。 童年時常上山採野蘑菇、踩松針、聽松濤,也看到村民掃松針當柴火。這些山林日常構成作者最深刻的兒時印象。 山裡松林已被其他樹種取代,山路更寬、遊客更多,周邊村莊也逐漸消失;廣州城則高樓林立,面貌已與昔日大不相同。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