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特殊出差

前幾天偶然使用了掛在書架旁的小捲尺，引起退休已久的我又想起職場的一段往事。一九八八年夏天，橋梁設計公司派我出差，帶領十二個從上海來美國考察的工程師，去參觀我們公司負責的橋梁，有些早已通車，有些還在施工中。我的責任是代表公司接待客人，陪同參觀。

本來這項任務是由另一個同事負責的，沒料到臨出發前，他感身體不適，公司叫我代替出差。我只好依照原定的行程表，步步為營，但求不出亂子，把客人帶到每一個目的地。在兩周內，去過十一個城市，其中包括乘過幾次飛機，要帶著一大群陌生人往返機場，是我最憂慮的事。

首先我要從紐約飛去聖路易斯，在那兒接到訪客，展開參觀橋梁活動；後來又飛去佛羅里達州，從那兒沿東岸北上看橋，最後回到紐約總公司交差。當時覺得很吃力，如今想起來，倒是個難得的機會，當工程師兼職做了一回導遊，增加一項人生經驗。

當我見到來訪的工程師，自我介紹後，我先告訴他們我的國語不靈光，在香港長大的我，自知國語講得不好，如果他們聽起來有懷疑，務必問清楚。幸而來客中有一個廣東人，他立刻答話說會幫助我，使我放心不少，以後每日約定出發時間，他都替我重說一遍。

我想起那次當導遊，有幾件特別的事。那天我們乘小飛機去看橋，回程時，不夠座位給我們整團人，要分批乘下一班機，每小時一班，真讓我為難；我不知道客人是否習慣說英語，要留下幾個人在陌生地方叫我不放心。幸好捱過了一小時，沒有出亂子，把大家安全帶回酒店。

在佛羅里達州看一組公路橋時，我把自己嚇了一跳。那日安排了好幾輛車子，其中有一輛要我當司機，我拿了車匙帶著三個客人坐進車後，發覺自己從未開過那類型的車子，換檔設備是在旁邊的，於是我多看了它一眼。

突然，坐在旁邊的客人告訴我說，大家已經開車走了，嚇得我連忙飛車追趕，如果掉隊迷途就糗大了，因為我只識跟車，全不知路線。而他們開車實在太快，我這個從紐約去的人不習慣，幸好當時那兒沒有其他車輛，我加速趕上了車隊。

在訪問我們佛州分公司時，又發生一件趣事。祕書替客人們向航空公司登記機位，發覺看橋的目的地有異，原來他們在中國訂錯了地方，城市名稱正確，但州名不同，我們要去的地方較近，結果還拿回些退款。幸好當地有分公司，不用我這個生手導遊費神。

後來離開佛州，我們租了一輛小巴士連同司機，沿著東岸北上，沿途看其他橋梁。其中有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橋，工地有個頗具規模的辦公室，主管先在辦公室向大家講解施工步驟，來訪的工程師很感興趣。其中有個人眼銳，看見桌上的施工圖，在標題框有我的英文名字簡寫，說了一句恭維的話，一時令我臉上有光。

在兩周的行程裡，我們去過許多地方，看過許多橋，全賴公司事前的安排妥當，每到一處，總有專人引導參觀。更何況，在中途某處，有一天我們的老闆加入會見訪客，跟大家一同看橋，親作介紹，以表誠意。

最後我把來考察的工程師安全送到紐約總部，結束了戰戰兢兢的兩周導遊工作。他們送了一個鋼製的一小捲尺（見圖）給我，作為紀念品，這把小捲尺方便隨身攜帶，可以去工地檢查時應用。這個紀念品，記錄了一趟特殊的出差任務，那是三十八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