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自來水

我們家是在一九八五年，搬出北京東單那個大雜院的。我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由於當時搬家的動靜比較大，我又年輕，所以印象比較深。而自從有了這個時間節點以後，也好讓我推算其他往事的時間，至少能大概知道是在搬家前，還是在搬家以後了。

我們家把院裡的自來水引入室內，大概是在搬家的三年前。那時，我們家的左右鄰居已經先行把自來水引入室內了，我們家還算晚的呢。

也別說，四十年前在院裡打水用水的經歷，至今記憶猶新，畫面還在眼前。由於我們院最早是民國一名大員的私家院落，所以院裡的水池比較大，也比較高，不像其他院落是落地、用水泥砌起來的，而是鐵質的，大小有過去四輪嬰兒推車那麼大，可以容下兩個人並排站在水池跟前，一邊接水，一邊洗衣，一邊聊天。

那些年，春、夏、秋三季，自來水的水龍頭沒有什麼問題，頂多就是水龍頭裡面的皮墊老化了，導致滴滴答答，找來卡鉗，換個皮墊，也就解決了。可冬季天一冷，水管就會凍，水龍頭的出水口就會結冰，那就有麻煩了。

那時，院裡的鄰居誰起得早，或誰要上班用水，就先提著熱水壺去化水龍頭。而水壺裡的水也不能太熱，太熱的水一激，冰涼的水龍頭就會裂，那麻煩就更大了。

後來，院裡的鄰居想了一個辦法，就是每到冬天，就給水管「穿」上「衣裳」，就是把地面以上的水管，一圈一圈纏上草繩，給它保暖。可即使這樣，三九天水管也「扛」不住，還得使用土辦法給它化凍。

那些年，不光上水的水管及水龍頭會凍，下水道周邊也由於濺在外邊的汙水而結冰。而一結冰，人們倒尿盆怕滑，就不敢靠近，也倒不準，結果，下水道周邊的冰，都結成黃色的了。

再後來，院裡的鄰居當中，有人懂得自來水系統，便把自來水引到他們家在院裡的自建房裡了。其他鄰居也有幸跟著學習並效仿，便比其他院落提前擺脫冬天在外接水的不便。

順便提一句，那時院裡居民用水，是按人頭計費，院裡水井裡只有一個水表。每月自來水公司的人來查表，開一個走了多少字的單子；收水費的工作由院裡的鄰居家家輪流，有一個每家有幾口人的花名冊，需要簡單地算一下，大夥一起攤分。

具體到這種小工程，先要在院裡挖上水道和下水道，上水道用來鋪自來水水管，下水管要接通下水道，然後在室內安裝水池和水龍頭。最後，下到院裡的水井裡，關上總節門，用借來的一套專用工具，把纏上白色防漏水膠布的管口接上，才算完成。當時，對於這種小工程，也沒有申請和驗收這一說，不跑冒滴漏，就是最好的合格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