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我也能(上)

世界上真有這樣的巧事：美國時間二○一一年十一月二日下午，中國時間十一月三日凌晨，當中國天宮一號與神州八號在太空實現對接的時候，我正在美國的范德堡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採訪首位進入太空的華人王贛駿博士（見圖左）。

一九八五年四月二十九日，美國太空船「挑戰者」號載著七名科學家在美國佛羅里達州卡納維拉爾角升空，其中有一名華人，他就是王贛駿，他因此而成為了第一位進入太空的華人，也是第一位在太空從事自己設計的科學實驗的科學家。

王贛駿一九四○年生於江西省南昌市，所以名字中有一個「贛」字。他幼年在上海正志小學讀書，一九五○年隨父母移居台灣，畢業於台北師範學院附中，後隨母親赴美國就讀洛杉磯加大（UCLA），獲得物理博士學位。

一九七二年，王贛駿任加利福尼亞理工學院噴氣推動實驗室主任兼加利福尼亞大學客座教授。一九七六年，美國國家航空和航天局徵求太空科學實驗計畫，王贛駿提出的「旋轉中的液體平衡狀態」研究計畫在一九八○年獲得通過，成為五百多個應徵的實驗方案中的十四個入選者之一。一九八三年，他開始接受宇航飛行訓練。一九八五年，他乘坐「挑戰者」號進入太空進行科學實驗。

二○一一年，我得知王贛駿現任范德堡大學的教授，於是我在范德堡大學材料科學工程系的網站找到他的電子郵箱。我貿然給他寫了信，希望他可以接受江蘇電視台的採訪，沒想到，王贛駿很快回了信，欣然答應。

納什維爾是田納西州的首府，也是一個以音樂著稱的城市。創建於一八七三年的范德堡大學，由美國鐵路大亨康內留斯范德比爾特捐建，是一所享譽世界的私立研究型大學。大學校區綠樹成蔭，草木扶疏，曾被評為美國「最美校園」。

我駕車趕到納什維爾已是傍晚，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到校園，為的是多拍一些外景。此時的范德堡大學，秋風習習，色彩斑斕，每個鏡頭都很美，像是一幅幅的畫。我在「最美校園」不停地拍，直至王贛駿打來電話。

我和王贛駿如約在圖書館門前見面。已經七十歲的王贛駿依然精神抖擻，健步如飛，他身高和我差不多，行走在路上，我一直落在他的後面。我們先來到他的實驗室，因為他的一項重要實驗正在進行之中。我知道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徵得王贛駿的同意後，我開始拍攝他和助手進行實驗的畫面。後來王贛駿一邊做實驗一邊和我聊了起來。

我一直對王贛駿現在的研究專案頗感興趣：這個專案是否與他在太空的實驗有關呢？或許這是一個不能披露的祕密？原計畫在正式採訪中詢問這個問題，結果王贛駿在實驗室裡就向我吐露了他的「祕密」。

他告訴我，他正在與哈佛大學醫學院合作，為糖尿病人進行人體胰臟移植手術的實驗。他運用微重力複合點滴實驗的太空研究成果，開發了一種「包囊組織」，移植的胰臟被這種「包囊組織」包裹起來，可以保護被移植胰臟免於異體排斥，同時也可以吸收外部養分以維持生存。

王贛駿講解的理論過於專業，但我還是非常喜歡聽。我一邊端著攝像機拍攝，一邊努力理解他所講的理論知識。這種從未有過的拍攝經歷，至今難以忘懷。王贛駿還對我說，這種複合胰臟組織的移植手術已經在狗的身上取得了成功，目前他正在和哈佛大學醫學院的醫師們進行關鍵的試驗，將人的胰臟移植到猴子身上，如果取得成功，最後一步就是人體之間的胰臟移植了。

胰臟移植手術的成功最終將徹底治癒糖尿病，但是胰臟移植需要有健康的胰臟。在美國，胰臟來源通常都是由志願者死後捐獻，因此王贛駿實驗的「包囊組織」需要等待有人提供胰臟才可配合實驗。

午飯是在大學食堂吃的，我們邊吃邊聊，主要談了一些家長裡短的事。午飯後王贛駿帶我來到他的辦公室進行正式參訪，辦公室很簡陋，除了辦公桌、電腦、電話，沒有什麼特殊的裝飾。我有些驚訝，他看出來了，對我說，美國大學都是這個樣子，校長辦公室也差不多，大學的錢都用給實驗室了。我找不到更好的背景，本想在書桌前採訪，但光線不對，最後王贛駿不得不坐在一面磚牆前接受我的採訪。

新華社和鳳凰衛視都採訪過王贛駿，我不想千篇一律，除了媒體經常提到的問題外，我的問題盡量涉及一些鮮為人知的話題。我在此舉幾個例子。

我問：「走向太空梭的那一刻，您心裡想些什麼呢？」他說：「我在想，我太太有沒有把我的人壽保險寄出去啊？」王贛駿的擔心不無道理，他所乘坐過的這架「挑戰者號」太空梭在第二年進行第十次飛行任務時，因為右側火箭推進器上面的一個O形環失效，「挑戰者號」在升空七十三秒後爆炸解體，七名宇航員全部遇難。

我又問了個有趣問題：「很少有人談到衛生間的情況，您可否談一談？ 」他笑了：「別提了。衛生間出了問題，那些排洩物都飄起來了。後來我們告訴了航天局，他們做了改進。」

我還問了一個問題：「你們可以帶一些私人物品嗎？」他說：「當然可以。我帶了鄧麗君的磁帶和隨身聽，還有棟頂綠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