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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琴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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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文革開始後,全中國舞台很快就成了一片「紅海洋」,各地陸續組建起「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

鐵路系統也不例外。一九七一年,省鐵路局著手籌建鐵路宣傳隊,選拔人才時,專業水平固然重要,但更看重政治表現,強調出身根正苗紅,也特招少數「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那一年,我剛滿十八歲,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我憑著一技之長,特招進了鐵路局。

那年頭,鐵路是名副其實的「鐵飯碗」。我每月工資四十五元人民幣,住進鐵路招待所,與來自全省各地的鐵路文藝骨幹——編劇、導演,以及能歌善舞的職工,日夜排練,準備首場演出。

首演的那天晚上,鐵路局大禮堂座無虛席,連過道都站滿了觀眾。「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歌聲一起,「白毛女」中的喜兒迎著風雪起舞,純真質樸,光彩照人;接著,「紅燈記」裡的小鐵梅靈動俏皮,純真堅定,一曲「都有一顆紅亮的心」贏得滿堂彩;隨後,「沙家濱」中的「智鬥」對唱,觀眾聽得如癡如醉。

「下面請聽小提琴獨奏,電影『賣花姑娘』主題曲。」報幕聲落,我走上台,燈光驟然聚來,台下黑壓壓的一片,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隨著弓輕落於弦,柔美而略帶哀愁的旋律緩緩流出,大廳裡靜得出奇,只有琴聲在空中迴盪。當曲終的最後一音輕輕落下,寂靜片刻後,掌聲如潮湧來。

首演出乎意料地成功,在鐵路局連演數場後,軍代表就帶著我們前往省軍區演出,受到部隊領導和戰士們的熱烈歡迎。

演出持續幾個月後,宣傳隊暫時休整,新招人員陸續分配到不同崗位,我被分到了列車段。車輪滾動,鐵軌作伴,我從最普通的乘務員做起,又到餐車工作,後來當上播音員。那是一種與舞台截然不同的生活,然而,無論身在何處,我始終沒有離開小提琴。

列車上乘務員實行兩班倒,每班八小時,晝夜輪換。大白天下班後,我毫無睡意,徵得列車長同意,我把小提琴帶上火車。那年頭,能買得起軟臥車票的乘客不多,列車長是名老鐵道兵轉業的幹部,竟破例讓我到軟臥包廂練琴,他笑著對我說:「好好練吧,過一陣子你還要回宣傳隊,我們等著聽你的琴聲。」

後來,我被調到餐車服務,白天忙於三餐,入夜之後,我回到屬於自己的音樂世界。半年過去,宣傳隊重建,準備上演一套全新的節目,導演問我:「『千年的鐵樹開了花』,你行嗎?」

一九七二年,這首阿克儉編寫的小提琴獨奏曲,由上海樂團獨奏演員潘寅林首演後,立即傳遍全國。樂曲旋律優美,變奏多樣,又有華麗的華彩樂段,融合了濃郁的民族風格與小提琴的高難技巧,我十分喜愛。「我行。」我當即答道,「不過樂譜還未出版,我只能從收音機先錄下樂曲,再記譜,還要訂弓法指法,我需要一台錄音機……。」話音未落,導演欣然同意。

我立即從文化站搬來了一台笨重的大盤式錄音機,先錄下全曲,再分段反覆聆聽,逐句記譜,把全曲每一個音符都完整地落在紙上。接著,我又反覆試拉,編訂好弓法和指法後,我已胸有成竹。彩排那天,編導組聽著手風琴伴奏的「千年的鐵樹開了花」,喜形於色,點頭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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