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受傷
從一九七五年三月到農村當下鄉知青,到二○一五年十月退休,由於知青上山下鄉等同上班,我工作時間長達四十多年。
第一階段在農村三年九個月,其中當了一年民辦教師;第二階段當工人五年十個月。我父母在衛生所工作,依據對口原則,當年招工我應該到衛生系統,在衛生局一次登記中,分管局長看我身強力壯且個頭較高,笑嘻嘻對我說:「山區衛生院需要你這樣的炊事員。」我聽後憂慮不堪,透過父母關係找到在勞動局工作的熟人,要求改系統。最終,我選擇到二輕工業局下屬單位當了一名工人。
在工廠頭一年日子好過,因產品縣物資部門包銷,工資和福利不愁,學徒工每月十八元五角人民幣,在廠上宿舍住,雖然簡陋,但喝水、洗用熱水、住宿用電等都免費。發的工作服、白紗手套和黃牛皮大皮鞋,本是勞保防護用具,可大家趕時髦都在上街時「亮相」。
食堂菜飯可口、便宜,記得上大夜班時,我每次都吃兩個饅頭加一小碗米粉肉。工廠主要生產裸鋁高壓線,第一道工序是將鋁錠在攝氏八百多度的高溫下使其融化,然後將冒煙的鋁水倒入長鐵模子中,再將鋁長扁棍子壓軋成拇指般圓條,接著用機子拉成細絲,最後將細絲絞股成高壓線捲入電纜盤待出售。
其中完全靠人工的部分,是用特製的鐵長罐子樣的「瓢」舀鋁水。一罐水幾公斤重,關鍵是溫度高,從爐堂中舀出端著倒入模子中,雖然有長柄,可溫度高炙熱烤人,稍不注意鋁水便濺出了幾粒,帆布工作服會燒幾個洞,有時從牛皮鞋幫子上鑽落進去,即便穿了厚襪子腳也會燙傷。
我的左腳背燙過一次,傷口不大,可破皮露出了肉,很痛,十來天才痊癒。被燙後必須去醫院處理,除了消毒上藥膏貼敷料,嚴重的還要吃消炎藥。我是在第一年學徒工期間,被安排進這車間幹了三個月。
學徒期第二個工種是在軋鋼(鋁)車間,軋鋼都安排在半夜十一時後,電閘一合,全城的電燈泡都會閃動一下,電量聲音大得驚人,我的兩個女同學嚇得驚叫落了眼淚。我的任務是將對面甩過來的鋁長扁棍子夾緊塞入一個扁孔,然後透過大小不一的滾筒「轟隆轟隆」幾圈,將其軋壓成粗圓條。
最後一道出粗圓條環節最危險,粗圓條太長四處翻動,操作人員的長鐵鉗子如果夾不住,隨時可能將工人頭套住。一個安慶知青周師傅剛被套,急忙蹲下逃脫,但頸子上被鋁條燙了,被送醫治療後休息了一陣。車間主任規定:從事最後一道工作的人,要求是老手、有經驗,人要靈活。
有一次滾筒不知怎麼卡住了,我與幾名工人用長鋼棍撬,忽然鋼棍撬滑了,恰巧砸在我頭上。幾名師傅立即陪我到縣醫院檢查,醫師診斷是輕微腦震盪,說幸虧我戴了帽子。被批准休息幾天後,接著正常上班。
我還幹了幾個月絞股,就是將幾根線透過絞股機擰成一股高壓裸鋁線。這最後一道工序,要求每一根線都不能斷,發現了須立即焊接。看我絞股,不少老師傅感到驚訝,說一般新手不會分配去絞股,因為技術要求挺高。
學徒期剛結束,工廠被捲入市場經濟,產品滯銷。廠長和主管局局長對我挺信任,說我是高中生、愛好寫作,派我一人到周邊縣市搞推銷。幸逢全系統考會計,幾百人參加我考了第三名,被推薦到會計培訓班脫產學習。三個月後,被安排到廠待業知青商店當負責人。
知青店主要賣日用品,貨源是關鍵,貨好賣,六個女孩子就有工資甚至獎金。一次到合肥採購完畢,搬運時捨不得花錢請木板車拉,一百多斤衣褲等貨自己用肩扛,到旅館途中不小心扭了腰,疼痛到晚飯都沒吃。次日上午下長途汽車後,又將貨扛到商店,之後到縣醫院檢查,紅血球有四個加號,被迫住院,好在藥費廠上報銷了。
一九八四年十月碰到好機會,調到衛生系統,雖然沒有醫護藥技專長,可通過自考拿到了安徽師範大學中文本科學歷,取得助理會計、經濟師和一個中級任職資格。我在一家醫院待三十一年,人緣不錯,當了十九年副院長,工作生活「春風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