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村的記憶(上)

表哥去青溪古鎮遊玩，我聽說過這是上海又一個走紅的「千年古鎮」，保持著自然的原始風貌。而當表哥發出幾張照片，並在微信群裡說「娘舅家的房子還在」時，我才知道原來青溪古鎮的前身居然就是「青村」。

童年的記憶有很多，但是離家出門留宿在外的次數卻極少，青村便是其中的一個。

小時候上海的大家庭裡關係融洽，人員多，往來的人也多，青村的杜醫師夫婦常來小住。杜醫師是我舅媽的弟弟、表哥的舅舅，自小熟悉，我跟著表哥們叫他們「娘舅、舅媽」。所以當姨媽說要帶著我去青村時，我就很開心地跟著去了。

時間大概是上世紀七○年代末，那時候交通很不發達，從市中心的家出發去奉賢縣是很難得的一趟行程，怎麼去的我已經忘記了，但是在青村住的那兩天裡新奇又特別的事情，倒是記得清楚。

照片裡右邊那串紅燈籠的左邊這一戶（見圖），當年房子的主人就是杜醫師。這個房子上下共兩層樓，進戶門是在另一面，正對著老街，進門的一樓是燒飯的灶頭間以及吃飯的客堂，中間放著一張正方形的八仙桌。樓梯上到二樓是兩個臥房，前面的大間對著河，後面的小間對著街。上下層都是老式的木質對開窗門很寬大，所以屋子裡相當明亮。

娘舅和舅媽都在青村鎮醫院裡工作，分別是婦產科醫師和內科醫師，夫婦倆為人隨和開朗，仁心仁術，在當地非常受人尊重，遠近聞名，人緣特別好。我們去的時候正是夏天，對著街上的那扇入戶門一直是敞開著的，娘舅開了一顆大西瓜，切成一片一片放滿了桌面，招待我們吃。

那年頭的西瓜可好吃了，新鮮汁多、沙甜細膩，十分清涼解渴。在我們圍桌吃瓜的時候，一會兒外面有人經過時，不進屋就在門口探頭打一聲招呼，叫一聲杜醫師就走了；一會兒有人拎著一些瓜果來送給舅媽；一會兒又有人進來向娘舅討教生病的一些事情，說完就走。來往的人沒有間斷過，相互交流非常樸實、習慣又自然。

這時的我不吭聲，邊吃西瓜邊聽著大人們講話，吃完一塊就把瓜皮和瓜籽都放進桌子上一個盆裡面，然後接著吃下一塊。

等大家都吃完之後，做了一件當時覺得非常有趣、而現在回想起來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是把盆裡的西瓜皮等，統統透過一樓的大窗子扔進下面的河裡。河水是活的，而且水流速度挺快。

我的頭剛剛搆得著窗台，覺得好玩就依著窗戶看小河，看不到牆腳下面就踮起腳跟使勁往下看。只見扔進水裡的西瓜皮全部靠著窗下的一邊，很快順著水流走了，上游也時不時有垃圾漂浮流淌經過，這條河活脫脫就是一個天然的垃圾場，而河的中央既不髒，河水也沒有難聞的氣味。我很好奇地問垃圾去向何處，說是會匯入長江大海，青村鎮人們的日常生活習慣原來是這樣子的。

到了晚上睡覺前，姨媽帶著我睡在小間裡的一張大床上，舅媽進來一邊說夏天容易有蚊子，一邊直接往木地板上滴了幾滴藥水，整個晚上一丁點兒蚊子嗡嗡作響的聲音也沒有。這個事情我現在都覺得很神奇，不知道當時滴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