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慶坊遇李小龍(下)

李小龍祖居坐南向北，三進深，兩層高，磚木結構，建築面積達四百平方米。大門嵌花崗岩門夾，屋內有雕花大梁，用彩色雕花玻璃屏風間隔。二十世紀四○年代，大屋由李小龍之父——粵劇「四大名丑」之一李海泉所購置，並居住十餘年。李小龍少年時也曾在此短暫居住，後隨父移居香港。

二○一九年復原後的這幢西關大屋，重現「戲武世胄，粵韻風華」主題，設有李氏家族、武學天才、少年得志、功夫巨星等十三個主題展區，實現歷史資料內容多角度呈現，並融合現代科技手段，提升參觀者的融入體驗。

進入正門，可見「戲武世家」牌匾高懸正廳，這兒是家庭議事和接見貴客的地方。中間設嵌大理石方桌或圓桌，兩旁對稱擺設四几八椅酸枝家具。正廳後的天井引人注目，設置了詠春拳功夫木人樁，蘊含李小龍拜師葉問的人生歷程。

通過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這裡似乎最吸引我。「功夫哲學」展廳內，打造了三百六十度沉浸式交互體驗空間，在水、竹元素的空間內，雷達可以探測到人的精確位置，當我行走、移動到水和竹的場景時，腳下便出現漣漪效果或發出踩在竹葉上的音效，使人身臨其境。此時此刻，真正感受一把李小龍的功夫哲學——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

「武學天才」展廳內的三D全息投影動態，將李小龍的一招一式全數還原，我彷彿與他進行了一次「隔空交流」，怦然心動。三D投影動作是透過專業設備，捕捉李小龍模仿演員的表演，再結合他在電影中的動作進行微調，最終達到接近他本人的效果，惟妙惟肖。

「李小龍的拳頭是有思想的。」參觀結束時，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裡愈發清晰。他的每一次出擊，都帶著對偏見的回應；他的每一次收勢，都暗含對自我的反省。他的傳奇一生，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十三年，卻影響了海內外幾代人。他用拳頭讓世界知道，力量可以有思想，速度也可以有哲學。因為他，中國功夫才能被世界認知；因為他，中國文化才能再次被世界追逐。

走出李小龍祖居，已是華燈初上，夜晚的永慶坊，另有一番風情。我默默思忖，若有一天，李安拍攝的「李小龍」傳記電影真的開機，會來這裡取景嗎？他與李小龍有「身分危機」、「渴望歸屬感」的共鳴，想透過電影探討李小龍作為中西文化橋梁的獨特身分。目前已鎖定由李安之子李淳飾演李小龍，極具挑戰性，經過八年多的籌備，眼下遇到創意、資金與版權的重重阻礙，只好暫時擱置。但我仍願意等待，期盼李安版的「李小龍」上演，屆時再掀中國功夫熱。

行文至此，驚聞美國武術家暨好萊塢動作片明星羅禮士（Chuck Norris）於三月十九日驟逝，享壽八十六，他因主演美劇「德州騎警」（Walker, Texas Ranger）而走紅。一九六○年代末期，羅禮士曾贏得一系列空手道錦標賽，並與李小龍建立了深厚友誼，曾參演李小龍執導的電影「猛龍過江」（The Way of the Dragon），飾演一名空手道高手，與李小龍在羅馬競技場決鬥，被公認為經典的武打場面。在老友過世五十三年後，兩人終在九泉之下相會，再磋技藝，一定還會過招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