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際大賽和超級盃

在美國，橄欖球的最高殿堂當然是超級盃（Super Bowl），它幾乎年年都是收視率最高的電視節目。一九八五年，第十九屆超級盃在史丹福大學體育場舉行，那是超級盃首次在舊金山灣區舉辦，由舊金山四九人隊對陣邁阿密海豚隊。在大學體育場舉辦超級盃，在歷史上並不多見。

超級盃在校園舉行，對我們住在校園內的學生影響明顯：部分區域封閉，停車困難，進出校園需說明住址，大量媒體和轉播車輛進駐，交通緊張，離校園最近的購物中心甚至臨時設立賭場。那幾天的校園更像國際大型活動現場，而非普通大學環境。職業體育帶來的氛圍與榮耀，確實與大學比賽不同。

大多數學生和我一樣，捨不得花錢買票，當時官方票價六十元，黃牛票飆到一百五十至兩百元。比賽當天我步行到球場附近感受氣氛，樹林裡停滿了外州來的房車，人們架起收音機、音箱，坐在折疊椅上喝啤酒，一邊聽轉播，一邊捕捉從體育場內傳來的陣陣歡呼聲，雖然沒進場，但那聲浪依然讓人心跳加速。最終四九人隊大勝，灣區一片歡騰。

約三十年後，二○一六年第五十屆超級盃回到灣區，在矽谷聖塔克拉拉的李維體育場（Levi's Stadium）舉行。那一年我不在灣區，但因工作原因參與了準備工作。現場約七萬觀眾，最便宜的票也要兩千五百元，高票價意味著觀眾期待一流體驗；然而此前的超級盃曾出現因流量過大導致網路癱瘓的情況，我們的任務是確保比賽期間網路暢通。

分析發現，上半場結束，中場表演開始時是網路最繁忙的時刻，幾乎所有觀眾都會同時上傳照片、發社交媒體，流量峰值極高。我們提出擴容與優化方案，最終奏效，賽後未收到觀眾關於網路問題的投訴。雖然沒進場看球，但能為現場觀眾的體驗出一份力，也算一種隱形的成就感。

又過十年，二○二六年的超級盃再次回到李維體育場舉行。這次我恰好在灣區，賽前幾天盡量減少外出，避免人潮。比賽當天去舊金山機場接人，平時走二八○高速，這次谷歌地圖卻建議走一○一，說一○一反而更順暢，高速路上有賽事指示牌，交通也意外順暢。幾座天橋上有人掛出抗議標語，針對政府對非法移民的執法行動，據說國土安全部門在超級盃期間加強了身分檢查，我這次在灣區也難得地把護照帶在身上。

今年的超級盃，比賽結果似乎沒有太多懸念，人們討論最多的反而是三十秒八百萬元的廣告，以及波多黎各饒舌歌手壞痞兔（Bad Bunny）的中場表演。

我之前並不關注饒舌歌手，看表演時才第一次知道他。整場演出幾乎全程西班牙語，我猜主辦方是想體現美國文化的多元性，但現場絕大多數觀眾聽不懂西班牙語，這是否反而製造了某種文化隔閡，見仁見智。以甘蔗田為主要視覺元素的舞台設計，確實給表演增添了文化厚度，也反映了加勒比島嶼的歷史與邊緣性。

灣區宜人的氣候、完善的體育設施（今年史丹福大學和聖荷西州立大學為兩支球隊提供了賽前訓練場地）、矽谷的雄厚財力，讓灣區成為超級盃的理想舉辦地。

今年超級盃門票至少四千元，優質座位動輒上萬，企業高管、投資人、名人包機帶客戶或朋友前來，球場附近的聖荷西機場停放了三百多架私人飛機。如此高昂的消費，顯然不是普通美國人輕易承擔的，除非是這兩個球隊有經濟實力的鐵桿球迷。我平日很少關注美式橄欖球，但每年的超級盃仍會觀看，尤其是中場表演和廣告，它們代表著流行文化與商業創意的巔峰水準，精采紛呈。

從大學校園的校際對抗大賽，到職業聯賽的超級盃，美式橄欖球以不同規模、不同層次，貫穿了美國人生活的很多重要時刻，也為我們提供了觀察美國體育文化與集體情感的獨特窗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