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工程師父
前幾日接到消息,老友雷君已去世,我們幾個在紐約的舊同學又少一人,恐怕再沒有幾個人可以用在學校時的綽號來稱呼我了。我和雷君的交情,沒有什麼可以比用數字來講得更清楚,且看看我們交往的歷史,三年大學同系,三年同住一宿舍,鄰房而居,二度在美國同事,長達共三十一年;自相識至今已有七十年,早成好友。
他和我的故事,讓我從一件滑稽的事說起。一九六九年,雷君新婚,當時我們一起工作,我問他喜歡什麼樣的禮物,他竟然說想要一本工程手冊,於是我和兩個同學合送了一本厚厚的手冊和一套餐具。
賀友婚而送書,千古奇聞也,當時我寫有附言如下:「古今未嘗見有愛書如君者,是故送書。世上未嘗聞有賀友婚而送書者,以求特別,是故送書。與君交十三載,隨君三年餘,所談惟有書,是故送書也。」還開他玩笑,取笑他整日埋頭讀書,戲寫打油詩贈他:「雷公今夜勿驚慌,莫把書籍拋滿床。刨書推理三更夜,毋忘亞嫂等新郎。」書籍拋滿床是當年與他同住時所見,讀書至深夜是他的慣例。
我與雷君相識,是在一九五六年夏,我上大學讀土木工程,他比我高一屆,所以每一科他都比我先學,我遇到問題就去請教他,所以從開始他就是我的「師父」了。同時,我一進校就聽說他是「西雅圖獎學金」的得主,對他更加崇拜,可以說是佩服到五體投地。他畢業後搬到外面住,把住處鑰匙给我,叫我去他住處靜靜讀書。
他比我早來美國,我到來時,他介紹我進去他們公司,我因此找到了在美國的第一份工作,做結構工程設計。此後就跟他做同事,幾乎是整個職業生涯都追隨著他。雷君只注重大問題,對小事情就顯得大意了,我這個做副手的,正好替他用心,我們兩人一起工作,可謂合作愉快。
在這裡我要說一句他的壞話,那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報名參考工程師執照時,需要四個有牌工程師推薦,其中一個當然是我的老師雷君,所以第一張表格就給了他。沒料到過了幾個月,我收到通知說還欠一份推薦書,原來那張表格還在雷君的抽屜睡大覺呢,他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而天天上班都看見我。
再講一件其他事情,可說明我和雷君是多麼熟絡。他結婚後,我第一次去他家,他介紹我時,就使用我在學校的綽號,所以之後嫂夫人就直接用綽號稱呼我而不名,那是很少有的親密。
這幾天我在家中找尋,看能否找到一些我和雷君同室辦公三十一年的紀錄,結果找到一張小圖,是橋梁地基設計的詳細圖(見圖),該圖上面有我設計及雷君審核的簡寫簽名。我會好好保存這張師徒合作的產品,留為紀念。
寄語「工程師父」,來生我還願意跟你一起工作,稱君為師。雷兄先行,老哥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