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姊姊到江南
上世紀七○年代末,安徽潛山非常重視農村衛生醫療機構建設和人才儲備,不少醫科大學生畢業後就分配到鄉鎮衛生院甚至衛生所。
姊姊衛校畢業分到遠離縣城的一家公社衛生所,不久看她工作能力棒、患者評價高,調到了當時的區衛生院,那裡經濟條件不錯,交通也還算便利,可就醫技條件而言,與縣級醫院還是差距不小。區醫院某次爭取到一個名額,推薦我姊姊到江南一家挺有名的醫院進修心電圖。
姊姊和家人都非常高興。可一個麻煩事來了,有名的那醫院位於長江以南池州,姊姊一個女孩子,身體比較羸弱,讓她獨自乘車坐船顯然不合適。最後父母要我送姊姊,我個頭一米七十五,肌肉發達,肯定沒問題,到單位請假後與姊姊次日出發了。
那年代安慶長江大橋還在夢幻中,只能先從潛山乘公共汽車到安慶江邊,然後要麼過渡要麼乘小郵輪過長江。過渡一般是上午和下午,江對面將渡船開過來,汽車先開上去停在一個寬闊面板(甲板)上,然後乘客有序排隊上去,到南岸再依次下來。據說過渡要看天氣,如果遇到狂風暴雨,渡船顛簸厲害,為了安全渡船是不開的。
乘小輪自然保險、舒服得多,但船票非常難買,往往等排到售票窗口,工作人員說今日票沒有了。那天我們運氣還算可以,排隊半個多小時該我買票時,售票員說今日票早就賣完了,明日有座位的客艙票也沒有了,只有底艙還有幾張,我絲毫不猶豫,連忙付款買了兩張。
看看天色已暗,需要考慮晚上在哪裡住宿。就我們青工而言,首先排除江邊的豪華酒樓,然後一家家詢問,相中一家離上船碼頭較近的旅社。這是一家不足十平米的平方,房間間距高度可以,老闆娘在兩米以上支了一個閣樓,不過人在上面只能彎腰,上下靠一個木梯子;房前還擺了一張玻璃櫃檯,賣些飲料、白酒和香菸打火機什麼的,那時沒有速食麵,主要是安慶的餅乾糕點。
與姊姊在閣樓湊合一晚上,兩人白天有點累,居然都呼呼大睡。清晨隨便吃了點早餐後,九時左右排隊上船。上船時,記得有兩名穿救生服的師傅,一左一右攙扶我們上去,那一刻感到很溫馨。
底艙自然沒有座位,好在我習慣看報,在旅社拿了一張報紙,將報紙撕成兩半,與姊姊就勢靠在離船艙窗子稍遠的地方坐下。工作人員反覆提醒,船開後一定要坐下,以免不小心摔倒。
隨著轟隆轟隆馬達啟動,船劈波斬浪向南岸奔去。過江花了多長時間不記得了,可幾次風攜著浪花穿過窗戶打在我們臉上、衣服上,那印象不會忘記,好在是初夏,要是冬天會很冷。我打量了一下,坐底艙的都是做生意人,他們或簍子中有小豬仔,或大圓竹欄中有上百隻小雞小鴨,還有人帶了一箱箱茶葉。
上南岸後,根據指路牌走在一條寬闊而悠長的街道。池州剛從安慶地區分出來,大街兩旁不少單位和公司的門牌上寫著「池州地區XXXX(籌)」字樣。走了半個小時,看到一家車站飯店,剛好都有點餓了,姊姊便點了兩菜一湯請客。
大概剛吃了一小半,飯桌對面一名老叫花子帶著四、五個小孩,個個伸出了髒兮兮的破碗,飄過來的氣味十分難聞。我對姊姊說:「走吧,沒法吃了,他們也挺可憐。」
醫院離車站不遠,我將姊姊順利送到醫院門口。與姊姊說了聲:「姊姊多保重,我回潛山了。」姊姊依依不捨,站大門口看我慢慢離開。後來姊姊說,她在池州地區醫院進修內科一年,兒科兩個月,還有三個月心電圖和A超(當時還沒有B超),進修結束,在AA區醫院開設了心電圖科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