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營與啤酒的記憶

一九七三年，我讀小學六年級。那年，因父親工作調動之故，全家從江南水鄉寧波搬遷至北方海濱青島居住，父親拍攝的一張照片，定格了我和弟弟初到青島時的影像（見圖）。從此，這座擁有「紅瓦、綠樹、碧海、藍天」特質的美麗城市，成就了我們對「第二故鄉」深沉的情結。

剛到青島大約一年多時間，我們曾暫住在父親工作單位的大院內，而這裡原是德國租借膠澳（青島）時期的一處兵營。因兵營西側鄰近當時以德國將軍赫爾穆特·馮·毛奇（Helmuth von Moltke）命名的毛奇山（Moltke-Berg，今名貯水山），故被稱為「毛奇兵營」（Moltke-Kasernen）。

毛奇兵營建造於一九○五年至一九○九年間，是繼「伊爾蒂斯兵營」（現為中國海軍北海艦隊司令部駐地）和「俾斯麥兵營」（現為中國海洋大學魚山校區）之後，德軍在青島建設的第三座永久性兵營，迄今已有一百二十年歷史，其現址門牌號為登州路七十七號。彼時整個兵營共有大小建築十餘座，包括兩座營房、一座禮堂、兩座馬廄及若干輔助建築，規模較俾斯麥兵營與伊爾蒂斯兵營為小，且簡化各建築外立面的裝飾元素，增強其內部空間的實用性。

當我們住進這處兵營建築時，看到高大的紅瓦屋頂，簡潔的外牆花崗石窗套與紅色磚拱，挑高的室內樓層，寬敞的走廊與樓梯，精美的瓷磚與木地板，還有「神祕」的地下室，皆與我們在寧波的生活環境大相徑庭，故無不感到新奇和興奮，成為我和弟弟少兒時期一段難忘的「兵營老洋房」居住體驗。

我們在兵營大院的廣場上觀看過夜間露天放映電影，也在禮堂內觀賞過文藝團體表演與「內部」電影。受到放映電影的啟發，我用放大鏡及電燈泡自製了一台簡易幻燈機，還用透明膠紙從「小人書」上拓描圖案製成幻燈片，晚上在我們三兄弟住宿的閣樓房間裡，以蚊帳作銀幕，投射放映幻燈畫面，雖屬自娛自樂之舉，竟也吸引大院裡不少同齡孩子聞訊前來觀看，一時熱鬧非凡。

夏天傍晚時分，我和弟弟來到兵營後面一座長滿綠樹的小丘，尋覓剛剛出洞的蟬蛹，帶回閣樓臥室，放在蚊帳上。我們整夜不眠，打著手電筒觀察蟬蛹慢慢脫殼、羽化成蟬的全過程，第二天一早再將牠放生飛回樹林，聽其在樹上大聲鳴叫「知了，知了」。

在兵營內的生活經歷，使我們三兄弟開闊了眼界，增長不少見識。隨著城市不斷建設與發展，兵營大院後來日漸萎縮，直至面目全非，現僅存兩座營房和一座禮堂，令人唏噓。

因當時兵營臨時住所不具備烹飪條件，故我們一日三餐均從父親單位食堂打飯帶回家吃。在食堂裡，我人生第一次見到了名聞遐邇的「青島啤酒」，亦得知其生產廠房就在兵營大院馬路對面（現址門牌號為登州路五十六號），後來還嘗到了啤酒的滋味。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青島市民亦只有在逢年過節之時，才能憑票購買到限量供應的青島啤酒，尤顯其珍貴與稀缺。

青島啤酒（Tsingtao Beer）是中國歷史最悠久的啤酒品牌，其前身是德國人於一九○三年在青島創立的日爾曼啤酒公司，採用德國技術與原料以及青島嶗山礦泉水釀造生產的德國風味啤酒，當時主要供應在青島及周邊地區的德國人和其他西方人。因其鄰近毛奇兵營，故兵營裡的德軍士兵為解思鄉之苦，亦成為青島啤酒的重要顧客。

一百二十多年後，作為世界第五大啤酒生產廠商，青島啤酒在中國擁有近六十家啤酒生產企業，產品遠銷一百二十多個國家，是國際市場上最具知名度的中國品牌之一。許多外國人可能不清楚青島在中國的方位，但只要提及青島是Tsingtao Beer出產地，個個都會豎起大拇指「點讚」。

二○○三年八月，在青島啤酒誕生一百周年之際，位於青島啤酒發源地的「青島啤酒博物館」落成開幕，開創了中國工業旅遊之先河。博物館由老廠房、老設備改建而成，展陳面積達六千餘平方米，將青島啤酒百年發展歷程、釀造工藝與現代化生產作業區以及相關文創娛樂融為一體，現已成為國家一級博物館和國家四A級旅遊景區，累計接待中外遊客超過一千萬人次，其中「青島啤酒廠早期建築」於二○○六年五月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我和家人今年六月到訪參觀了這座世界一流的啤酒博物館，走進我兒時未曾入內的老廠房，沉浸式遊覽館內所設「百年歷史文化」、「釀造工藝發展」、「體驗啤酒魅力」三個展區，透過圖文資料、全息影像、互動視頻、釀酒設備、生產場景，了解青島啤酒百年歷史沿革、產品特色、人文風俗等情況，並現場品嘗新鮮出品的不同口味之精釀啤酒，令人身心愉悅，留下深刻印象，確實不虛此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