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槐樹
青閃閃的葉片掛在下垂或上揚的槐樹枝上,其上有天空、太陽與飛舞的白雲,下有漸漸成長的枝條、稚嫩樹芽和慢慢掠過的細風。一到夏日,故鄉天津的槐花葉會漸漸變得碧綠,與白色的槐花一起茁壯成長。白色槐花像熟透了的果實與成熟了的情人,閃著光,放出彩,一株株沐浴著陽光,如智者奉獻出雪白而短暫的人生。
每天上學放學,我都會仰望著藍天與高大濃密的槐樹,深深地沉醉在槐樹的不同季節裡。春天樹枝在躍躍欲試地生長,夏季樹枝在蓬勃壯大遮蔭擋雨,秋日落英繽紛,隆冬白雪壓在槐樹光禿的枝椏上,這些都讓我對槐樹產生了好感、羨慕與崇拜,同時也產生了無盡依戀,及充滿童年歡樂的思念。
從兒時起,我就住在這片充滿夢幻、槐樹駐滿的樹蔭下。我家離小學僅兩站地,我每天都行走在槐樹濃濃的樹影裡,槐樹為我驅除了暑熱,遮擋了風雨,成為我生活與成長的最佳夥伴。
那時路上還有來自郊區、趕著馬車往城裡送蔬菜瓜果的車夫,有時興起招招手,馬車夫便會極友善地停下吆喝聲,讓我和同學爬上馬車,快到家門口時再停車讓我們跳下。
夏日傍晚,總會有大爺大媽搖著手中的大蒲扇,在樹蔭下納涼、閒聊;孩子們則喜歡站在便道上,用粉筆在地上畫出五條線,然後單腳將用銅錢或算盤珠串好的「子兒」,分別踢進每道「線」裡,他們那是在玩「跳房子」。
那時單純的快樂並不亞於現在在手機上打遊戲與玩機器人的孩子。有時,看到老年人過馬路,孩子們會像小鳥一樣爭先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將老年人攙扶到馬路對面的槐樹影裡。
曾經,年輕時的我慎重地選擇了在夏天的那個季節,表達我的一片愛國之心。也許是由於我太魯莽,也許是我不該這麼直率且不留餘地,當我看到投身於愛國行動的學生、市民時,也曾矛盾與猶豫過,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參加,最終結局也只能是不出所料的無奈與嘆息。那個夏季實在是個過於沉重又痛苦的一季,現在想來,對所經歷的一切挫折、失意、痛苦,也並不後悔。
如今,兩鬢如霜的我,依然走在槐樹下,但再也看不到攙扶老人過馬路和在便道上玩「跳房子」的舊時情景,繁重的課業使孩子無暇玩耍,有空他們會上網聊天或遊戲,熱心助人的孩子都在現實面前變得明哲保身但求無過。再也見不到站在槐樹下納涼的大爺大媽們了,他們或者生活在開空調的屋子裡,或是蹭涼去站在大商場的角落裡。只有槐樹,還照樣飄灑愛心,遮風擋雨。
一片落葉悠悠,又落到了我的頭上,它平添著些許感傷;腳下的葉子稀哩嘩啦地又被大風掃了去,腳邊泥土依然像以往那樣無遮無攔,露出蒼涼,顯得清冷。春泥不是無望,而實在是還要歷經一個個漫長冬天的寂寞,但太陽依然將溫暖的光投送過來,透過樹幹縫隙傳遞給人們,於是我擁緊了老槐樹,淚水打濕了雙眼。
很快金色的秋天就會到來,尤其是晚秋,落葉隨風起舞,瀟瀟灑灑、飄飄揚揚,不知怎的,我心中那片落葉情緒,在無畏的落葉激勵下,不知何時早已不知去向。我在心裡又喚回孩童時的無憂無慮,傾心逐一地簇擁著路邊的每棵槐樹,想像著要像堅強的槐樹那樣,在振奮中不斷地完善、塑造自我,從老槐樹不斷爆發的營養中,不斷感受獻身與愛的堅實力量。天空每天走過一個太陽,遺落下無限溫情。我心中的故鄉的那片槐樹,無時無刻不在向我發出誘惑與召喚。在無私無畏的老槐樹面前,我童年、青年、中年、老年時經歷過許多的情景一一閃過,這讓我自漸形穢又日益開朗。老槐樹似乎總是熱衷於耐心地傾聽我的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