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燈杉 老鼠箱

最近聽到一個同齡人說的一句話，讓我一下子回到了廣州的五、六○年代。那是一句有點粗的廣州市民的口頭語：「電燈杉掛老鼠箱」。

對於現在的人們，尤其是年輕人，對這兩個詞應該很陌生。現在哪裡有什麼電燈杉？所有城市照明包括水電供給全部埋在城市地下了，城市各個角落的街燈都是水泥或金屬的柱子，怎麼會是一根根杉木的電燈柱？還有，老鼠箱又是怎麼一回事？用來裝死老鼠的箱子？怎麼會掛在電燈杉上？而對於我們這些出生於上世紀五○年代的人來說，這些都是很熟悉的，是我們出門皆可見的平常物，也是我們某一段時間生活的一部分。

上世紀五○年代末甚至六○年代初，我所在廣州城市，特別是我所居住的城市邊緣一隅，絕少現在的高樓鋼筋水泥房子，而是平房木頭磚瓦的世界，道路也多是瀝青甚至是泥土路面。有照明的道路街燈，也是裝在一根一根樹立於街邊的杉木上，於是廣州人將其命名為「電燈杉」。

那時的電燈杉高四米左右，而在電燈杉下部大概一米三高左右，經常掛著一個不大的鐵皮箱，箱子上部有一個蓋，用手可以掀開，放手即重新蓋上，箱中還寫著「老鼠箱」。

也許現在的人們覺得奇怪，那時怎麼在大街的電燈柱子上還掛著一個專門裝死老鼠的箱子呢？說起來還是要介紹一下當年的一項社會運動。 

那是一九五五年冬，最高領導起草了通知，把建政初期開展的愛國衛生運動和「除四害」運動結合起來，並於一九五八年二月十二日發出「關於除四害講衛生的指示」，明確要在十年或更短時間內，完成消滅蠅、蚊、鼠、麻雀的任務。此後，全國迅速掀起除「四害」高潮 。

之後發現過度捕殺麻雀破壞了生態平衡，導致一些地區害蟲數量增加，影響了農作物生長。麻雀雖然吃糧食，但也吃害蟲，對生態有一定作用。到一九五九年六月，麻雀不再列為「四害」之一。

當年除老鼠，群眾可是大大發揮了聰明才智，人們用開水灌老鼠洞，在家裡及田頭街道放置老鼠夾，投放鼠藥，家庭大養隻貓等方法，千方百計滅鼠 。滅了的老鼠怎麼處理？處理不好到處亂扔是會在社區引起鼠疫，危害大眾的，於是在電燈杉上掛個老鼠箱，方便群眾將消滅了的老鼠統一丟在箱中，以便衛生部門人員統一處理。

總的說，由於當年的工業不發達，鋼鐵、水泥這類重工業品稀缺，城市照明的燈柱用木材；而國家當年的衛生狀況也不好，開展「除四害」運動，全民動手滅鼠，為了處理老鼠的屍體而在電燈柱上掛個老鼠箱，這順理成章，毫不奇怪了。這就是當年廣州街頭出現「電燈杉掛老鼠箱」的原因。

但我知道上述那個同齡人所說的話，似乎並不是表達憶舊，而是有了更廣泛的含義。在廣州話的語境中，電燈杉掛老鼠箱廣泛用於比喻高低相比懸殊的意思，比如在談論一對情人一高一矮很懸殊，就會說他們是電燈杉掛老鼠箱。當然這是很粗魯、很不文明、帶歧視的不敬語言，不值得說道，我只是實錄廣州民間的生活和語言。

現在，隨著社會的進步，懂得這句話的人已不多，說這句話的人就更少了，更多的人根本就未聽說過這句話，這說明，社會不論是精神和物質都進步了。我之所以在此記錄這句話，主要是它喚起了我對當年生活環境及一段時期的生活歷史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