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師

我是一九五三年中等師範畢業，分配至蘇州吳江震澤中學任教。照理中師畢業只能教小學，但由於當時師資較缺，就選拔少數中師生到中學任教，那年我們同時畢業一百零八人，八人被選為中教，我是其中之一。回憶初為人師這一階段，覺得有一些故事可說。

首先說一個點名的故事。我第一次在班級中點名，突然發現一個學生的名字比較生僻，我讀不出，又不好意思承認自己不認識，那在學生面前多沒面子。

這時我想起了讀師範時老師教我的一個小訣竅：如果點名時，一個學生的名字不認識，可以跳過去，不點他，最後再問：「有哪個同學沒點到？」等學生自己說出來後，你就認識了。我照此辦理，果然那個同學真以為我沒有看到，自己站出來說了。現在想想真不好意思，為什麼我事先不把學生的名冊看一遍，備一備課呢？這說明當時我對工作還不夠認真。

我工作的第一年擔任初一班主任，那時剛解放不久，一些舊社會讀不起書的農村孩子都上學讀書，因此我班上有很多農村的學生，他們之中有一些人與我年齡差不多，甚至有的比我大。這些人中有人擔任過民兵中隊長，有人做過童養媳，社會經歷比我豐富，我這個剛出校門、學歷又低、還很幼稚的小青年，做他們的班主任真是勉為其難。

一次我在班級活動中講話，一個學生在下面說：「你怎麼講來講去老是這麼幾句話？」下面不少學生笑起來，弄得我面紅耳赤，下不了台。這個學生沒有說錯，我講來講去，就是要大家好好學習、認真讀書之類的話，只會說一些空洞的大道理，別的我就講不出來了。

這個學生的批評，促使我在以後的班主任工作中努力改進。首先我想講話要不空洞重複，就要聯繫實際，從生活中的實際事例入手，用典型引導。

當時學校傳達室有一工友，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把校門內外打掃乾淨，熄燈後還要到學校各處檢查門窗有否關閉。我就利用這一事例在班會課上講「朱子家訓」：「黎明即起，灑掃庭除，要內外整潔；既昏便息，關鎖門戶，必親自檢點。」同學們聽後，覺得這節課既培養了良好的生活習慣，又學了古文知識，很有收穫。

那時有些農村同學生活比較困難，有的人冬天仍睡一條草席，墊被都沒有；有的人一時交不出伙食費，只好用炒米粉充饑。我就在可能的範圍內幫助他們解決困難，師生關係逐漸融洽。幾十年後，有個同學對我說，某同學告訴他，王老師曾送一個枕頭給他此事我毫無印象，而這些已是爺爺、奶奶輩的學生還牢記心中，念念不忘。

當時我年輕氣盛，工作中往往搶挑重擔，我在學校中主教語文，但是當學校缺物理教師時，我就自薦兼教物理，學校缺化學老師，我又自薦兼教化學。我不是專業出身，只有中師水平，在教理化時困難較多，有時不得不邊學邊教。

我這樣文理兼課，差不多節節都是新授，都要備課，在備課上花的時間很多。再加上批學生的作業，以及其他一些活動，每天我差不多都要忙到晚上十一、二點才睡。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