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大水(下)

二○一九年十一月我們全家去義大利旅遊，一個必到之地自然是威尼斯，那可是以獨特水鄉聞名於世的旅遊聖地，是衍生出諸如「東方威尼斯」之類說法的源頭。

我們未去之前就看到新聞報導說，那裡正遇五十年未見的特大海潮，整個城市被浸泡在高於一米半的海水中，甚至連小遊艇也被沖上碼頭，不免擔心我們能否成行。後來聽說水位已逐步下降，我們不願放棄計畫已久的行程，所以依然扛起背包啟程上路。

水城威尼斯果然名不虛傳，每走幾步路就能看到一座精緻小巧的石拱橋，縱橫交錯的水道上到處是輕搖水面的貢多拉小船，搖櫓的男子還會引吭高歌一曲動人的義大利民歌，讓人感覺如入天堂，美不勝收。

但留給我印象最深的，居然是莊嚴寬廣的聖馬可廣場上依舊殘留的遍地積水（見圖），人們大都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臨時鋪設的台架步道上，誰都不願輕易讓鞋襪被浸泡打濕。我們生平頭一回也是唯一次訪問威尼斯，竟看到它被「水淹七軍」後的澤國殘局，倒也是一件難忘而又稀罕的人生經歷。

不僅水城有水患，其他城市恐也難逃洪水困擾。我們家後來搬到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特區實無迴避水災的特權。大華府地形不平，常有高底起伏處，最明顯的是那條斜穿市區的羅得島大道（Rhode Island Ave.），其中有段路面之低窪幾同一個谷地。

二○二三年八月十四日晚上下了場特大暴雨，洶湧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勢，沖破處於谷地的一家「寵物托兒所」的玻璃大門，把整個「托兒所」幾乎瞬間淹沒。工作人員和後來趕到的消防隊員手忙腳亂地搶救出二十多條小狗，但仍有十條可愛的小生靈被召喚到天國，以至那些旅遊在外不得不委託代為照看小狗小貓的家長，為喪失心愛寵物而悲痛不已。

美國狗狗的生命也貴，絕不可怠慢，此事經媒體連續報導滋生出巨大影響，某種程度上促使市府和自來水公司加快了自二○一七年就已動工建造的所謂東北邊界隧道工程的步伐。這是一條直徑七米、長達八公里的大規模排水管道，工程浩瀚，歷盡數年才於二○二三年九月中旬竣工並投入使用，肆虐首都地區的狂風暴雨從此有了充足的渠道，把天降雨水及時洩入東南角的河流，居民和他們的寵物將不必再為突如其來的洪水侵襲而擔驚受怕。

俗話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是掩埋和阻擋未必是上上良方，何況「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與其阻擋倒不如疏導來得穩妥合理。隨著氣候暖化節奏的加快，狂風暴雨勢必徒增無減，水漲必溢，水災似難消失。除了拿出人力物力修繕排水系統外，我們人類必須做的就是未雨綢繆，加強預警告示，以求作好防範，減少損失。如今吾已入古稀，回想當初居然會把漲大水當作開心玩樂的機遇，只能啞然失笑，自覺不可思議。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