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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倫兒童公園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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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日的上海,提起海倫兒童公園,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因為它早已被改名為愛思兒童公園。但是,海倫兒童公園卻深深扎根於我的腦海中,因為它是我童年最喜歡的一塊樂土,盡管地方不大,但是,對彼時幼稚天真的我而言,它就是世界上最大最好玩的公園。事實上,我的想像也不是全無道理,在上世紀五、六○年代,它確實是上海最大的兒童公園。

海倫兒童公園一九五五年六月一日正式開放,是當時上海唯一一處獨立的兒童公園,而且它離我家不遠。我家當時住溧陽路,溧陽路和海倫兒童公園所在的海倫路是相交的,從我家走到海倫公園,以我那時一個兒童的步履,只需要十五分鐘;若以一個成人的速度,十分鐘就可走到。因為便利與快捷,使海倫兒童公園成為我童年最喜歡去的地方(見圖)。

但是,進公園是要收錢的。一般的公園門票是五分錢,而海倫兒童公園是三分錢,對當時的我來說,這小小的三分錢卻成為一大難題。當然,公園開門之後,父母帶我去玩過,但是,童年的我,希望經常甚至天天能去公園玩,我的父母當然不會經常給錢,那該怎麼辦呢?我必須另外尋找錢的來源。

於是我把腦筋動到了外婆身上。外婆和我們住在一起,而且還是個「有錢人」,因為外婆的兩個兒子,也就是我的兩個舅舅,每年都寄錢給她;而外婆因為和我們一家住一起,實際上不需要花什麼錢。當父母不在家時,我就會跑到外婆住的亭子間去,問外婆要錢,外婆會問我要錢幹什麼,我就直截了當回答是海倫公園的門票錢,外婆聽了總是欣然同意,有時候給我一角錢,有時候給我兩角錢。

拿了錢,只要父母不在,時間尚早,我會即刻跑步去海倫公園玩。有時,我還會「大方」請客,邀同弄堂裡的小朋友一起去。外婆給我的錢的另一個用途,是買小吃,海倫公園的門口,有好幾個小吃攤,只要兩、三分錢,就能買到「美妙」的小吃。這是海倫公園另一個極其吸引我的地方。

以今日成人的角度來看,海倫兒童公園並不大,只有兩萬多平方米;但從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的視角來看,這已是一個很大的地方,裡面新鮮好玩的東西很多。在海倫兒童公園裡,有各種兒童玩樂的設施,諸如翹翹板、溜滑梯、盪鞦韆、踩滾筒、踏水車等等,但最吸引我的,是裡面的「勇敢者的道路」。

對當年那個稚氣的我來說,勇敢者的道路是最大的挑戰,因為當年的我在體育課上,從來就不是一位能者,所以對需要體育能力的項目,我開始是懷著膽怯的心情去接近它的。但是,它畢竟是一個玩的項目,針對孩子特點設計了一些困難和障礙,還是非常吸引我,我懷著新奇,也懷著恐懼,踏上了勇敢者之路。

勇敢者的道路是由一系列障礙組成的,它有「攀懸崖」,由一堵像懸崖的牆,上面拋下一根繩,你要抓住繩子,爬上這「懸崖」。它還有「走獨木橋」,在一個池塘裡,架起了一根並不太大的圓木,你必須保持平衡走過去,當然,這池塘很淺,摔下去也不要緊,絕不會淹死,但會弄濕和弄髒鞋和短褲。還有就是爬鐵絲網,鐵絲網布在離地面只有兩、三尺的地方,你必須從下面爬過去,如果不保持低姿,手和腳都有可能被鐵絲戳到。

對那些身手矯健敏捷的孩子來說,這些不是什麼難事,他們很快就通過了;但是對我來說,每一個項目都要付出巨大努力。我曾不只一次從「懸崖」上摔下,不只一次被鐵絲畫壞衣服或皮膚,也不只一次摔進池塘,有時,弄濕的只是鞋襪,有時,弄濕的是褲子和衣服。

盡管走勇敢者道路對我來說,絕非易事,但我迷上了它,就不停嘗試,直到我能夠有把握通過所有的障礙。走勇敢者道路,以玩的形式開始,不但培養了我在體能方面克服困難的技巧,同時在潛意識裡也增強了我面對逆境時的勇氣。

對海倫公園的迷戀,持續了幾年,從我幼兒園中班、大班開始,直至我小學一、二年級。到了三、四年級,情況有所改變,一方面我已經能夠比較容易地通過勇敢者之路,另一方面也覺得這是「小孩子」 玩的地方,我已經「長大」了,於是就很少去海倫公園了。

但是在我年過三十歲以後,我又經常去海倫兒童公園了,因為我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由於上海當時住房的困難,我還住在原來的地方,海倫公園仍是近在咫尺,當我女兒幼年時,我就開始帶她去公園。我覺得在肢體靈活和動作敏捷方面,女兒並不比我當年強多少。她面對「勇敢者的道路」也有退縮和懼怕的感覺,但在我的鼓勵下,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嘗試著闖過難關。

可惜的是,她對兒童公園的迷戀,比我當年少得多,這是因為她並不喜歡「摸爬滾打」的行為。還有,女兒生於中國的改革開放年代,那時的娛樂和玩耍選擇,比我童年時候要多得多,所以,她對勇敢者道路沒有多少興趣,去海倫公園的次數,比我當年要少得多。

我不由感慨地想到,世道變了,兒童的喜好也變了。在這裡還要提到的是,替代海倫兒童公園的愛思兒童公園,沒有了勇敢者的道路。

海倫兒童公園,是我年幼時的一塊「樂園」,它給我和同齡孩子童年帶來的樂趣,也許今日的孩子很難理解。因為那年頭,無電視,無電腦,無互聯網,無方便的交通,更無各種各樣現代的娛樂設施,故而這塊「樂園」,是我幾乎唯一的娛樂場所和「美食」場所。在娛樂的同時,它也培養和增進了我體力上的技巧和心靈裡的「勇氣」。海倫兒童公園的形象,會永久留在我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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