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的禮物
小時候物資欠豐,父母總在某個節骨眼才送禮物給我,卻總也打中我心裡的命門,一樣一樣並沒包裝的禮物,似乎都入了我的骨血,而非那種卸了精美包裝紙後,加上個驚嘆表情,隨即與時光一起流逝。
爸爸每天忙碌上班,媽媽有許多應酬,我從不覺得他們奔竄的眼神裡還有空隙裝下我,但是那些有限的、我可以數得出來的禮物,莫名其妙地在我幼嫩的心靈中,給予一種確切的把握,裡面安全還藏著毋庸說出來的愛。
我好像天生愛畫畫,沒事兒就拿著紙筆塗抹。有一天爸爸下班回家給我一盒『雄獅牌七十二色粉蠟筆』,是我記憶中非常興奮的時刻,立即打開了我彩色的世界。我三十多歲時,才知道爸爸為我保留了小時候的畫。在他的忙碌裡一點兒也沒忽略。
年幼時我非常頑皮,很難靜下來,不過只要有人說故事,就能使我坐下來許久。有一日我如常走去我家唱機邊聽唱片,突然發現有一個如牛皮的唱片對摺封套,打開來左右各一張唱片,我趕快放在唱機上:『許久許久以前……愛情的力量可以創造一切,愛情的力量也可以毀滅一切……』,我如醉如癡的不停地反覆聽裡面的故事,有聲音的故事和故事書裡的不一樣,故事的角色全部從唱片裡走了出來。
眷村菜市場愈來愈興旺,本來只是圈在一個矩形陣裡,後來延伸至菜場邊的一條大街上,街兩旁擺滿了地攤,尤其是從香港來的舶來品特別吸引媽媽注意。
有一天我從窗口看到媽媽滿臉笑意自菜場走回家,也許那天我拿到了媽媽給我買的『洋娃娃』,一直到今日,仍清清楚楚記得窗外媽媽的笑臉,在台灣南部熾烈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那道光和娃娃長長的金頭髮一模一樣,媽媽為她能為我購得從國外來的娃娃覺得驕傲無比。
從此洋娃娃每日陪我睡覺。我和隔壁裁縫店的女兒,在她家店裡的地下揀選被丟棄的五花碎布,一起替娃娃縫製各種時尚衣裳。那個娃娃又大又美,是我童年最留戀的禮物。我出國讀書後媽媽將娃娃送給朋友的小女孩,為此我還跟媽媽嘔氣:「也不問我一聲就亂送人。」
十歲生日,爸爸送我一輛當年還少有孩童專用「紅色迷你腳踏車」。我跨坐上去,雙腳能搆到地,安全感十足,平衡感也夠,不一忽會兒,就自個兒學會了騎腳踏車。
這輛小腳踏車讓我的童年如虎添翼,我踩到了哪吒的風火輪,風風火火;我的移動從腳下走變為輪上飛,我的小夥伴們跟著我學騎腳踏車,我們出動的陣勢轉為車陣,呼嘯來風樣去,版圖擴張,笑語張揚,我成了更野的野丫頭。(寄自加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