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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呼嘯山莊》的文學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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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847年問世以來,《呼嘯山莊》已十多次被搬上銀幕,是世界文學中被改編最頻繁的經典之一。作為英國文學史上最狂野的異數,它與《簡·愛》並肩,卻比後者更具原始而危險的破壞力。百年來導演們前赴後繼地試圖用鏡頭拆解那段交織著泥土、咒詛與瘋狂的曠世悲劇。

▋內心感到巨大的空洞

1939年的經典版本至今仍令人難忘,陰鬱莊園裡不息的過堂風,人與荒原之間那種原始而壓抑,且近乎神啟的宿命感……留住了小說的靈魂。

2026年情人節隆重推出的新版,則徹底走向了文學的對立面。它幾乎是不加掩飾地將這部哥特經典(Gothic Classics)拍成了一場視覺消費的盛宴。毫無疑問這是一部製作精良的大片。鏡頭在壯麗的荒原與遼闊的天際線之間優雅滑行,呼嘯山莊被重塑為一處不再荒涼、反而頗具風景意味的景觀。

攝影師對光影的捕捉近乎考究,每一幀畫面都充滿了質感。然而當觀眾走出影院,除了視覺上的飽腹感,內心卻感到一種巨大的空洞,那個令人不安、甚至讓人脊背發涼的靈魂核心消失了。

這種審美上的幻滅,只屬於那些領略過原著野性靈魂的人。面對這種對經典近乎整容式的改寫,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首先是時間線的重組。艾米莉·勃朗特在原著中構建了一個跨越三代人的循環結構。希斯克利夫與凱瑟琳的悲劇只是第一層凍土,而真正的黑暗發酵在那些未竟的仇恨與執念如詛咒般向下滲透,左右著第二代人的命運。這種結構讓小說超越了單純的情愛,讓人毛骨悚然,成了一部殘酷的史詩。

▋代際輪迴被攔腰斬斷

但在2026版中,這種精妙的代際輪迴被攔腰斬斷。為了迎合當代觀眾的快節奏審美,敘事被壓縮成了扁平的一代人糾葛。兒子恩肖和父親老恩肖成了一個人,第二代人——哈裡頓與小凱瑟琳——在電影中被徹底抹去,凱瑟琳因難產而死......家族複雜的血緣與宿怨被簡化為一場十幾年間的「情感拉鋸」,命運的沉重感瞬間蕩然無存。輪迴被取消,死亡也就失去了其作為復仇終點的壯烈。

比結構萎縮更令人遺憾的,是情感維度的世俗化。凱瑟琳那句震碎靈魂的告白「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並不是浪漫主義的甜言蜜語,而是一種精神融合。他們互為鏡像,彼此吸引又彼此摧毀,這種關係更接近於兩個靈魂在深淵邊緣的相愛相殺。它不是為了尋找依靠,而是為了尋找失散的自我。這正是他們愛情的核心,也是這段關係能夠超越貧富與地位的根源,也可以解釋一切狂亂甚至非道德的行為。

而新版卻將這些完全抹殺,修剪成了符合當代邏輯的敘事。凱瑟琳的痛苦矛盾被解讀為對階層和富裕生活的虛榮渴望;希斯克利夫的毀滅欲被簡化為只是為了病態的復仇。人物不再神祕,不再狂悖,他們變得自洽,也變得像一個帶著陰影的普通人。這些邏輯和理性,殺死了《呼嘯山莊》的野生靈魂。一部反傳統、帶著「精神毒素」的偉大作品,就這樣被詮釋成一出世俗的愛情故事。

▋瑣碎且平庸的世俗陰謀

視覺上的誤區,同樣暴露出導演對文學空間的誤讀。在原著中,荒原不是背景,而是主角的意志延伸。那裡風聲狂躁,草木猙獰,象徵著一種不受文明約束的蠻荒生命力。1939版電影深諳此道,用陰影和狹窄的構圖營造出一種窒息的哥特式心理空間。而2026版卻將荒原拍成了風光旖旎的旅遊地。荒原只剩下「好看」,不再具有烘托人物性格發展的作用,也不再是人物靈魂的容器。在一個明亮高清的畫面裡,希斯克利夫那些幽暗的嘶吼顯得格格不入。

此外,影片為了強行貼合「多元化」趨勢而對僕人角色進行的生硬調整,更是敘事上的敗筆。比如由亞裔演員飾演的貼身女僕,竟被賦予了大量干預男女主人公命運走向的戲份。這種現代式的「職場心機」,不僅強行撕裂了莊園原本窒息而純粹的封閉性,也將原著中那種靈魂深處的精神角力,降格為瑣碎且平庸的世俗陰謀,極大地削弱了悲劇的主題。

步入中年後再讀《呼嘯山莊》,會發現它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從不試圖「討好」讀者。它展示人性中那些無法被文明馴服、無法被時間磨滅的褶皺,那些關於孤獨、執念與毀滅的真相。遺憾的是,新版的創作者們似乎更害怕觀眾產生不適。他們磨平了人物所有的稜角,濾掉了故事中所有的「毒素」,最後呈上一道火候適中、擺盤精美的法式大餐,卻唯獨丟失了那種神祕而揪心、將愛恨推至極致的文學靈魂。

新版電影裡的荒原不再呼嘯。那陣曾經撕裂人心的風,終究消失在被商業影像過度撫平的荒原之外。(寄自新澤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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