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和烏龜

媽媽說，哥哥像兔子，我像烏龜。

兔子行動敏捷，說話乾脆，決定一件事，轉身便去做；烏龜總要多想幾步，才肯往前挪動。媽媽從未提起龜兔賽跑的故事。在我們家，兔子就是兔子，烏龜就是烏龜，不需要比較，也沒有輸贏。差異只是差異，各有模樣。

從小，兔子便喜歡往外跑。書包一放，人已在門外，巷口的笑聲總有他的位置。假日裡，他的腳步在球場與街道之間來回，世界像一張展開的地圖，等著他去踏查。烏龜則守著房間的一盞燈，一本書，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即便出門，也希望人群稀疏些，聲音低一點。兔子的朋友多而熱鬧，烏龜的朋友少而長久；形式不同，情誼卻同樣珍貴。

兔子做事明快，時間在他手中被切割得乾淨俐落。電話那頭，他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事情說完便掛斷。烏龜仍握著話筒，那句「再見」終究沒有說出口，心裡像少了一個句點。她總覺得，話若沒有好好落下，心便懸著。

服兵役那幾年，兔子休假短暫，來去匆匆。每當他收拾行囊準備回營，烏龜在房裡讀書，耳朵卻悄悄留意門外的動靜。她總要在他踏出門前說一聲「再見」，看著背影轉入巷口，心才安定下來。那聲「再見」，其實替彼此安放了一份平安的願望。也許有些停留，只有在緩慢時才會顯得分明。緩慢裡，其實藏著牽掛。

兔子慣於在人群裡發光。舞台上，他神采自若，節奏分明。烏龜偶爾也站上台前，卻更喜歡在角落整理細節，把事情妥貼安放。兔子一路向前，步伐輕快；烏龜循著自己的節奏，穩穩前行。看似步幅不同，卻始終在同一段歲月裡。

在我們家，從來沒有賽跑。兩種步伐，在歲月裡各自向前，也彼此照看。（寄自基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