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魚
「魚呢?」
「死了。」
「死了?」
「跳缸死的,已經扔了。」
我習慣性地步入陽台。秋日黃昏特有的涼氣,摻雜著夕陽的餘暉,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層金色的水珠。
陽台,異常空闊。
我有一條野魚,半透明的,青中透黃,有層亮藍色的眼瞼。牠是我在過去的小區拾來。來時,只是一粒附著膠膜的黑子。
這魚就這麼默默地在陽台中的玻璃缸中長了起來。我從沒注意過牠的生長。想來,已經有五年多了。
和牠一樣大的東西,丟的丟,破的破,連魚缸也換了好幾回。
有次備考長達數周,我也不管野魚,由牠去了。考後,我在房中閒步。陽台中,一股泛著酸氣的魚腥味讓我想起了牠。
悠悠地走到魚缸前,缸水已是白得發青。水中一個模糊的影子有氣無力地沉浮著。我哼著小曲,換水,投食。見野魚對著魚食瘋狂吞嚥,我笑笑,又回房看書去了。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
「哎,這不還活著嘛。」
夕陽漸漸淡去。陽台的台基上,一個魚缸留下的灰白色方形水垢漸漸模糊,我伸手撫過它。水垢旁是一小瓶雲南白藥,瓶身已蒙了一層灰。
那次朋友到我家玩,帶了一隻孟加拉鬥魚,如扇般的寶藍色尾鰭在水中暈開,烏黑的眼睛像兩顆亮石。
「把你的魚拿來打個招呼吧!」
隔著水缸,野魚貼近玻璃張望,鬥魚也輕觸著缸壁。隨後,我們回房下起了五子棋。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水花並濺,我倆驚起,忙跑回陽台。鬥魚不知何時躍入了野魚的缸。野魚在地上打著挺,尾巴缺了一塊,身上還有兩處傷。
自此我便每日為牠上藥。上完藥,便立在一旁,看著牠歪歪歇歇地游著。
「還能動就行。」我對自己說。
牠是野魚啊!野魚生命力總該頑強些。
入夜了,窗外一片漆黑。
提起藥瓶,晃了晃,已沒剩多少,大概這些天揮發了大半。
我拴緊瓶蓋,又放回原處。
陽台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再也不用換水了。(寄自麻薩諸塞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