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

熟識的街貓之一是一隻黑貓。黑貓渾身黝黑柔亮，眉骨附近毫毛微禿，乍看好像長了兩道粗粗的白眉。每次相遇我總是叫牠「黑貓貓」，親暱非常，因為牠確實不怕人，沒有怒意或怯意，總是懶懶散散地接受撫摸。不知道是哪位飼主在牠脖子上掛了一枚碧綠的鈴鐺，那綠意和牠善於造訪的蓮葉十分相襯。

小巷某戶人家在大門外栽種著蓮花，斑駁的陶缸開出幾枝粉紅花朵，周圍蓮葉何田田。這些花葉製造了參差重疊的陰翳，而黑貓經常在此歪倒補眠，幾乎隱遁於深深淺淺的灰影裡。

日前讀到一則新聞，關於近年英國收容機構的黑貓領養率遽減，本來我猜想這現象來自傳統迷信導致的偏見，好比黑貓作為女巫隨從惡魔差使容易招攬不祥什麼的，結果原因竟然是英國人認為黑貓不易拍攝，拍攝起來亦不上相，不方便分享於Instagram等等。真是視覺化且媒介化的時代。然而，想到小巷裡完美融入蓮蔭的黑貓，我便覺得英國人的顧慮似乎也不無根據。

傍晚我去文具店購物，經過蓮花缸時，黑貓似乎才剛甦醒，還賴在扶疏的陰影裡，只是伸出小掌揉著惺忪睡眼，不肯起身。黑貓會知道牠是幸福的嗎？幸福而知道是比幸福而不知道更為不幸的。黑貓身材清瘦，有稜有角，斜臥於花底如同一方不規則形的硯台，彷彿在牠背上摩挲一番就能摩出濃濃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