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公務員考績修法…打破輪流吃乙陋習

銓敘部擬重訂「公務人員考績法」，將現行甲、乙、丙、丁改為「未達良好」、「良好」、「優秀」，並宣示不再設定比例，預計74月、5月送考試院審議，力拚本會期送立法院。此一方向引發基層高度關注，關鍵並不在名稱是否好聽，而在多年扭曲考績本旨的不合理現象，能否藉此一併改革。

長期以來，公務機關考績問題不在制度缺乏，而在實務運作早已變形。「菜鳥先吃乙」、「輪流吃乙」、「剛升官先打乙」，甚至請產假者在考績上處於不利，皆非依工作績效評定，而是受年資、官等與名額分配影響。若此次改革僅止於更換等第名稱，而未處理這些積弊，終究難脫換湯不換藥之譏。

考績既為績效評量，就應回到績效本身。新進同仁是政府攬才關鍵，若表現優異，卻因資歷較淺而被優先列低等第，不僅打擊士氣，也會使年輕人才卻步。政府一方面強調留才，一方面容許「新人先吃乙」成為潛規則，無異自我抵銷。近年公務人員流動率上升，報考人數下降，考績若無法反映努力與貢獻，留才終將淪為口號。

同樣地，請產假的同仁若因此考績受影響，更有違公平。生育由女性承擔，攸關人口延續與社會永續，政府既將少子化視為國安議題，卻在制度上使請產假者承受不利益，無異加重女性職場負擔。考績制度不應懲罰依法行使權利者，更不應將法定權利轉化為職涯扣分。

至於升遷人員，更不應因「已升官須讓位」而被列低等第。升官本即對其過往績效之肯認，若無具體表現不佳事實，考績卻反向評價，勢必削弱制度公信力。考績不應成為平衡人情或分配名額的工具，而應是對年度工作表現的客觀反映。

因此，修法若欲成功，應掌握幾項核心原則：第一，考績應以年度績效為唯一基準，與年資、官等、新進、升遷或依法請假脫鉤。第二，「優秀」與「未達良好」須有明確、可檢驗的法定標準，避免流於主觀裁量。第三，建立平時考核、面談紀錄與預警機制，避免年底一次評斷。第四，考績應與獎金及升遷合理連動，但前提是標準公開透明。第五，應明確禁止輪流、配額或身分類別作為評核依據，並設置救濟與監督機制。

銓敘部提出「未達良好須附理由」、「主管須事前溝通」及「不設比例」等方向，值得肯定，但關鍵仍在制度細節與落實機制。若缺乏客觀標準與外部監督，再好的設計也可能流於形式。

公務員是人民公僕，政府施政品質繫於第一線人員的投入與士氣。考績制度若能回歸公平與績效導向，才能激勵工作動能、提升行政效能，並留住真正肯做事的人。此次修法若能打破「輪流吃乙」等長年陋習，方稱得上改革；否則只是名稱更新，基層無感，社會亦難認同。真正的改革，不在形式翻新，而在制度能否回到考核績效、獎優汰劣、公平待人的本旨。

（本文取自3月21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立法院法制局前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