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戰重構全球秩序

自美以2月28日聯合對伊朗發動「史詩怒火」行動以來，各國透過不同渠道應對危機，戰事紛紛擾擾、撲朔迷離。三周以來各國對伊朗戰事的評估及態度，折射出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國際組織和大國聯盟機制無力。

在這場慘烈軍事衝突中，中東各國多個美軍基地被攻擊，並重創阿拉伯國家民航、能源、經貿及民生；同時，俄烏硝煙逾1500天後仍在瀰漫。俄國雖然依託戰時經濟和軍工產能尚可延續，但烏克蘭財政依賴外部輸血舉步維艱。烏克蘭展示伊朗牌爭取美援，美國則急脫身推動「速成式停火」，孤注一擲因應中東局面。至於俄羅斯，中東形勢攸關美國對結束俄烏戰事的談判，這是俄方最為關切的，俄羅斯甚至期望衝突持續以減少美對烏的武器支援；然而，俄卻同時失去中東傳統優勢和戰略地緣。

再看看中國，中國13%原油來自伊朗，且與伊朗（包括俄羅斯）定期聯合演習，但依中國長期原油儲備，伊朗戰事未必擊穿中國經濟。反之，中東戰場為中國提供強化多邊主義機會。伊朗戰事膠著，美國是否已真的陷入泥潭尚不確定；因此，中美二元結構或中美俄三極關係主導全球發展之走向仍難預期。各國和不同地區在大國博弈背景下，構建自身安全體系乃當務之急。

伊朗戰場的硝煙，映射國際關係正趨於交換價值甚至掠奪資源，傳統意義上的「價值觀和政治信念同盟」似乎難以成為撬動國際關係的槓桿。不管是戰略自主抑或大國依戀，在傳統盟友關係鏈條鬆散下，與不同強國發展多元關係不可避免。美國在伊朗戰場若能及時脫身、並真的更替伊朗政權，那麼下一個不聽美國話、川普看不慣的政權很快會被鎖定，如此這般，眾多有過節又有資源的中小國家將徹夜難眠。

美國依賴戰爭掠奪擴充國力、維護國際地位，與其最新「國家安全戰略」精神偏離明顯，學界詮釋的「戰略迷失」令國際社會逐漸失去對美信任。美以對伊朗下手並無取得歐盟及北約全面支持，但已對美擅自行動反感且趨於獨立自主。歐洲大國對增加核彈躍躍欲試，試圖在舊秩序的斷垣殘壁上加固自身護欄。近期西方元首紛紛訪華，究竟會否真的脫離美國、尋求「向東看」不得而知；但帝國本質難有改變，中小國家左右逢源求生存空間，懼怕美國又要與中國結緣，未來多國機會主義表現難以避免。但在東亞，更多「不確定」隨著川普大國政治思維和經濟利益交換亦步亦趨，不斷動態轉換。

美俄兩個軍事大國都已捲入戰爭之中，國際社會憂心忡忡。決定未來走向的關鍵是美國的戰略耐心、伊朗的消耗能力、歐洲能否快速覺醒及中俄的角色扮演。三次世界大戰風險可能猶存，但更像一場「慢性病」而非「急性心梗」。此際，也應警惕中東局勢、俄烏衝突、印巴對峙乃至台海等存在局勢升級的風險點。同時，網路太空、金融攻擊、代理人博弈及核威懾下的「有限衝突」，此時代呈現混合戰爭，非過去傳統意義上的熱戰。

呼喚聯合國國際機制、增加各國經濟依存度及強化「戰爭無贏家」的共識是關鍵。畢竟，核交換將會觸發核冬天，金融、醫療及供應鏈全面癱瘓，使全球生態崩潰、社會嚴重失序，文明亦必加速崩潰。

（本文取自3月20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劍橋大中華智庫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