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杜洛世紀審判爭議點

馬杜洛和他的妻子在1月5日被移送到紐約南區聯邦地方法院，經法官告以罪名和權利，一場世紀審判即將展開。這場司法程序涉及國際法與國內法，甚至美國入侵委內瑞拉的正當性，實值得我們密切觀察。

從案情相似的巴拿馬軍事強人諾瑞嘉案，1990年的判決書（被美軍從巴拿馬抓到美國審判），可以看出馬杜洛案將來法庭攻防的程序問題至少會有：美國法院有審判權嗎？馬杜洛可否主張國家元首豁免權？馬杜洛是否為戰俘？馬杜洛是否遭非法逮捕？美國法院受理本案是否有違司法之純潔性？

首先談審判權。依起訴書，馬杜洛所犯罪名為「境外毒品恐怖組織罪」與「非法製造與輸入武器罪」，此2罪對於外國人在美國境外犯罪亦有適用；且本件犯罪結果地發生在美國，所以審判權應無問題。

其次是國家元首豁免權。國際法下的國家元首豁免權，係指任何國內法院都不得審判另一個國家的元首（所以馬杜洛才會在首次開庭時即向法官喊話「我是委內瑞拉的總統」）。當年美國審判諾瑞嘉時，法院是釜底抽薪，完全否定諾瑞嘉是巴拿馬「合法元首」而駁回其主張。美國從2019年起，即與其他50個國家否認馬杜洛是合法總統，所以這一次應會如法炮製。

第三，馬杜洛是否為戰俘？依據日內瓦第3公約第84條，戰俘只能由軍事法庭審判，普通法院並無審判權（所以馬杜洛才會在首次庭時即向法官說「我是戰俘」）。但如同諾瑞嘉案判決指出者，不論被告是否為戰俘，第84條是指成為戰俘後的犯行應交軍事審判，並不含成為戰俘之前的犯行，所以此路應不通。

再者，非法逮捕通常會導致羈押之駁回或撤銷，但並無法排除法院之管轄權，這是美國法院多年來的判例。例如1886年的「Ker案」，被告是被私家偵探從智利綁架回美國，法院還是判定有管轄權。但要注意，若過程中有被施以酷刑，曾有法院拒絕受理（例如1974年的Toscanino案）。此次美國政府故意讓媒體拍到押解馬杜洛的過程，用意除了示威，其實就是要讓外界看到馬杜洛安然無恙，以確保法院之管轄權。

最後則是司法純潔性。法院不得接收政府人員以「令良心驚嚇」方式而非法取得之成果，才能維護司法的純潔性，此亦為美國之長久傳統。此次川普政府以「殺人放火」方式逮捕馬杜洛歸案，法院是否接受，勢將成為本次審判之重頭戲。

雖然諾瑞嘉案時，法院是以「政府攻打巴拿馬的正當性非法院所得評價」為由而拒絕考量之；但此次入侵委內瑞拉的正當性也一定會被辯方列為重中之重、用以抗辯，而美國國內的反對派與國外的敵對勢力，也勢必會抓住機會大作文章，這應是川普政府最感頭痛之處。這場審判，川普可能會贏得結局，但輸掉過程。

（本文取自1月8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退休檢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