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台軍演常態化…北京重塑台海行為界線

昨日一早，中共東部戰區再度發動圍台演訓，此次演訓以「正義使命–2025」為名，宣稱執行海空戰備警巡、奪取綜合制權與立體懾阻等科目。更值得警惕的是，演訓還明列「要港要域封控」，並搭配劃設區域與實彈射擊安排，把軍事動作直接轉化為可見的壓力與不確定性。這不只是一次事件，而是展示台海周邊可被其以風險操作反覆加壓、降溫、再加壓的手段。

圍台軍演令人不安，不在於又多一次，而在於它正被制度化為長期工具。當軍演從短期示威走向常態運作，影響便不再停留在軍事層面，而會滲入航運空運、產業調度與社會心理，悄然改寫人們對台海風險的日常認知。若任其被動「習慣」，累積的將不是安全，而是更高的誤判機率與更低的危機門檻。

回顧近年脈絡，中共對台軍演的主線，是從「一次性震撼」轉向「可重複啟動的壓力系統」。2022年裴洛西訪台後，中共以大規模演訓與實彈射擊、導彈發射與機艦行動登場，並以跨越海峽中線打破默契，展示升高對抗的手段與門檻。到了2024年前後，圍台操作更趨多層次，聯合軍種演訓搭配海警等準軍事與灰色地帶作法，將封鎖與封控構想反覆嵌入設計，形成可升降的組合壓力。這次「正義使命–2025」則進一步明列「封控要港要域」演習課目，並配合劃設區域與實彈安排，將封控推向可公開宣示、可按情勢啟動的操作工具，更直白宣稱要嚇阻外部介入。

理解這條演變曲線，就能看懂中共軍演常態化的邏輯。第一是灰色地帶的成本算術。相較於直接衝突，常態化軍演的成本可控，也便於推託責任，卻足以在航線、保費、交期與投資信心上提前堆疊風險溢價，迫使對手在不確定中採取保守策略。第二是節奏管理。透過頻率與強度的調整，北京得以測試台灣與國際的反應速度與協調能力，並在不同政治時間點升溫或降溫，塑造一種可暫停、可再啟動的壓力環境。第三是規則重塑。當劃設區域、演訓科目與灰色地帶手段反覆出現，外界若逐漸視其為日常，台海行為界線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被推向更有利於北京的方向。

這套邏輯一旦成形，風險將同時升高。高頻、近距離行動增加接觸與誤會、壓縮判斷時間，任何擦槍走火都可能被政治情緒放大，迅速推升對峙；同時，危機溝通空窗拉長，若彼此預設對方會退讓，或讓內部政治凌駕危機控管，最先斷裂的往往是溝通與互信，台海一旦陷入僵局，誤判就成為結構性風險。也因此，面對圍台軍演常態化，台灣固然要把風險溝通、關鍵節點備援與跨部門協作制度化，避免社會被節奏牽著走；但要降低誤判，不能只靠嚇阻與準備，仍需最低限度的危機管理機制，包括更穩定的聯絡管道、更清楚的海空接觸規範，以及更可預期的訊號與回應方式。

如果北京真在乎穩定，就該停止把軍演當政治槓桿，更不該用封控思維把台海變成壓力試驗場。圍台軍演一旦常態化，就必須劃出可檢驗的界線，否則下一次情勢升高，最可能的引爆點不是決策，而是意外。

（本文取自12月30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自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