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版MAGA」資產？高市勝出 日政治續右傾

高市早苗在自民黨總裁選中勝出，這不只是黨內權力消長的結果，更象徵日本政治版圖的移動。她的崛起有三個關鍵要素，可能正如政治學者中野晃一所說，預示著日本政治「座標軸的持續右移」。

日本政治向來由報紙與電視等主流媒體掌握輿論主導權，然而去年7月的東京都知事選舉打破了這一傳統；空降參選的石丸伸二，靠社群媒體掀起旋風，而最大在野黨推出的蓮舫，則在網路謾罵與假訊息攻擊下意外名列第三，此後網路輿論與實際投票的連動性被正式確認。

這次自民黨總裁選舉亦復如此，傳統政治新聞主流仍預測小泉勝出，但只要觀察YouTube、TikTok的聲量與互動數據，就能清楚看出高市的網路優勢，這種優勢最終反映在黨員與黨友票上。

安倍晉三遇刺後，日本網路右翼失去了精神支柱，逐漸將情感投射到安倍的「好友」川普身上。這些人透過社交媒體與美國的MAGA支持者產生連結。

去年美國總統選舉期間，川普大力攻擊民主黨的DEI與性別平等政策，並散播移民和「深層政府」的陰謀論；這些話語被完整移植到日本右派的網路生態中，也能在韓國尹錫悅前總統的反中右派支持圈中見到相似現象。但與韓國不同，日本缺乏具有動員力的基督教保守派；日本基督徒僅占總人口不到1%，因此MAGA的宗教保守主義在日本難以複製。其在地化的結果，是一種基於我族意識的排他論，亦即所謂「日本人優先」。

缺乏宗教掩護的「日本人優先」，其實是一種赤裸裸的「部族主義」；以日本人的潛規則─馬克斯・韋伯所說的「族群內在道德」看世界。對照日本經濟的衰退、對不友好的中國之軍事崛起感到恐懼與厭惡，並期待能與美國組成反中聯盟。這樣的「氣氛右翼」，並非政策信念的產物，而是身分焦慮的出口。

高市的勝利離不開派閥政治的支撐，在決選階段，麻生太郎的支持成為關鍵。麻生出身於日本最高層的政治貴族網路，他的外高祖父是維新三傑之一的大久保利通、外曾祖父牧野伸顯曾任內大臣，是昭和天皇倚重的「重臣」之一；外祖父吉田茂歷任外相、首相，是戰後日本體制的奠基者；姊姊信子更嫁入皇室，成為三笠宮寬仁親王妃。他本人畢業於皇族與舊華族子弟就讀的學習院大學，其派系成員多為東京大學法學部出身的官僚精英。

麻生最大的爭議，是曾在黨內會議上以歧視性言論，提及實力派野中廣務出身於近代以前的賤民階級（即所謂的部落），聲稱這樣的人不適合擔任首相，此事引發野中當面質問且激烈憤怒。相形之下，高市出身中產階層，既非世襲，也非舊帝國大學或官僚出身；她從松下政經塾起步，是「努力型」政治家的典型。

值得注意的是，2021年安倍讓高市首次參加自民黨總裁選舉時，並非真心支持她勝出，而是把她當作「咬犬」。這原是鬥犬比賽的詞彙，後來引申為在格鬥技或政治鬥爭中，用以襯托主角的「陪打者」或「墊腳石」角色。安倍當時藉由推出高市，意在逼時任首相的菅義偉下台。彼時安倍仍盤算第三度重返首相大位，而高市沒有派系，對他而言並不存在接班人威脅的問題。

麻生在去年的決選中支持高市也未必出於真心，可能只是順應政治右轉的潮流。麻生一向自視甚高，有濃厚的世襲意識與貴族優越感；麻生或許並不評價高市的政治能力，僅是把她視為最能代表「日本版MAGA」的政治資產。

（本文取自10月07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神奈川大學法學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