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塵埃落定 誰是贏家與輸家

美伊將在6月19日於日內瓦簽署協議，替這場歷時百餘日的戰爭畫下句點；華府宣稱勝利，強調美軍未陷入地面戰泥沼，就成功斬首伊朗軍政高層、精準打擊1萬3000個目標，重創其飛彈、海軍與防空體系。川普自豪美國能扮演「中東守護者」。

以色列雖不滿此番美伊協議條件，也未如願迫使伊朗政權更替，但總理內唐亞胡仍稱，此戰成功地「將以色列從核滅絕的威脅中拯救出來」，並將改善以色列與阿拉伯世界關係，帶來「不同的中東」。

德黑蘭更是把其政權存續、抵抗韌性，視為反美以霸權「史詩級的勝利」。伊朗並未如敵方期待的崩潰投降，反而成功以荷莫茲海峽為籌碼，在核武議題最終談定前，就先換得海上解封、石油出口豁免，以及部分資產與制裁開始解套。

美國、以色列與伊朗三套平行敘事，是熱戰止息後，交戰各方對自身「體面」的建構。不過這場爆發於全球能源樞紐地區的熱戰，牽動的遠不止交戰方；戰場外還有許多贏家與輸家：

首個贏家是俄羅斯。國際油價飆漲，推升其能源收入，大幅緩解烏俄戰爭與西方制裁帶來的壓力，而美國戰略與軍事量能被牽制在中東，更是莫斯科所樂見。

第二組贏家是巴基斯坦、卡達與埃及等居中斡旋者。在美以伊互信歸零的絕境中，這幾個「搭橋者」居中穿梭，在戰火中維繫對話，也大幅提升其戰後在國際外交的地位。

第三組贏家，是遍布在軍工、能源、金融、投資領域的戰爭經濟獲利者，在資本世界中，戰爭也是商機。例如美國軍工與能源產業巨頭迎來強勁需求；海運保險業者、替代動線的物流業者也創造不少營收；投資市場上的頂級玩家，更在戰爭動盪中抄底套利。

有贏就有輸，而輸家往往是沒有選擇；首當其衝的是伊朗民眾，3000多人喪生，2萬6000餘人受傷，加上戰爭通膨、民生凋敝、醫藥短缺，卻沒能等到政權更替與自由民主。更慘的是，伊朗政權的強硬管制措施，在戰時被合理化；過去數年逐漸萌芽的公民社會、人權訴求、改革呼聲，均在「國安」大帽子下遭進一步壓迫。

其次，是被戰火波及的鄰國。黎巴嫩南部再度成為廢墟，全國近3800人身亡，120萬人流離失所；海灣國家的機場港口、油氣設施、商船遭波及，整個區域的經濟環境，不只承受無人機與飛彈攻擊，更遭遇嚴重的信任危機。

再者，這場未經美國會授權、繞過聯合國安理會的戰爭，讓集體安全機制形同虛設；原應肩負「核不擴散」查核之責的國際原子能總署，對伊朗濃縮鈾的去向影響有限。當強權能以武力片面改變現實，再要國際機構追認停火協議，國際法還能有多少約束力？

最後，是承受戰爭通膨的全球消費者。戰爭導致能源、化肥與運價飆升，衝擊全球產業經濟，哄抬民生物價，甚至加劇蘇丹、索馬利亞、東非與南亞等地原有的糧食危機。戰火雖只在中東，但世人皆被迫為其買單。

甚至連宣稱大獲全勝的美國，此役後也是傷痕累累。外交上，川普先因「一意孤行」招致抨擊，後又因低估「伊朗封鎖荷莫茲」能力與決心，備受質疑；內政上，油價推高通膨、民眾怨聲載道。更嚴重的是，在開戰過程的越權與便宜行事，引爆憲政爭議，加劇美國建制派與民粹、國會與白宮的衝突，深化政治撕裂。

反觀美國主要戰略對手中國，雖然戰略夥伴伊朗受創，「一帶一路」布局被打亂，卻換來對美、伊的談判籌碼，以及能高舉「和平與多邊主義」大旗，鞏固全球南方群體的契機。中國雖也承受能源成本攀升、儲備消耗的壓力，但反而凸顯出其大力投資太陽能、風能、電動車所積累的韌性。美國對此尤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