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諾初選所揭露的三大趨勢
日前民主黨伊利諾州初選,被視為該州政壇「世代大洗牌」,並因湧入異常高額的外部資金,投放廣告攻擊或聲援候選人,選情激烈,吸引全國焦點,而選舉廣告隱蔽背後金主的做法,更引起各界批評,掀起對「選舉資金如何公共問責」的反省。
最初在3月中,有媒體注意加密貨幣、AI等產業的政治行動委員會(PAC)對這次初選的投入,到投票日前後,外部團體投入初選金額還高於候選人自己,根據美聯社調查,這次五個開放初選席次的總投入金額約為1.24兆,但其中竟然有7000多萬AIPAC等外部團體花的錢,比起各個候選人陣營自己花的5400萬還高,引起「外部資金主導民主選戰」的疑慮。
選後數日,華郵更從申報資料追查發現,選前廣刊廣告的Chicago Progressive Partnership、Affordable Chicago Now、Elect Chicago Women等「芝加哥進步地方團體」,背後金流都與「美以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有關。該州州長普立茲克,為此公開槓上AIPAC,讓以色列介入選舉議題成黨內爭議點。而加密貨幣與AI陣營更投入了上千萬美元,支持眾議員Raja Krishnamoorthi,批評副州長Juliana Stratton,試圖影響選戰。
這場初選,至少揭露了三個重要趨勢:一、初選正成為「真正戰場」:伊利諾州是深藍州;這次期中選舉應該選的五席眾議員、一席參議員席次,長年以來都是民主黨勝出,這意味著誰能贏得民主黨初選,幾乎就保證能贏得大選。加上過往初選投票率、媒體關注都低,選民資訊有限,這就替寄望取得國會影響力的外部團體,提供了一個高效低成本的槓桿,吸引了各方資金競逐。這也可能出現在其他非搖擺州的初選。
二、外部資金從「倡議理念」到「直接挑人」:涉入這場選舉的各方勢力,都不滿足於過去單純捐款、倡議理念與議程,而是企圖直接藉媒體廣告扶植政治代理人—如加密產業找志同道合的對象,AI產業偏好「不過度監管」者,美以協會則找親以色列的候選人。在這種操作理路裡,候選人不再被視為民主政治的運作核心,而僅是外部資金購買政治影響力的載體。
不過本次初選結果揭示:資本可能重塑議程,但不必然獲勝。過去常勝的AIPAC ,本役只贏得部分眾院席次提名,只算勝負參半;加密與AI資本更遭遇挫敗,證實有錢不代表懂政治,廣告也不必然保證勝選。
三、民主黨權力基礎重組:這次科技產業、親以等外部資金的介入,改寫了民主黨內傳統由工會、自由派金主、小額捐款所構成的資金基礎。黨內權力結構也不再只限於白宮、國會、工會、進步派知識界,還要加上敢砸錢的資本網絡。此外,AI、科技金融、地緣政治等多元政策爭議的浮現,將政治光譜切割得更細碎,跳脫傳統「左右」政治。
上述趨勢,讓選舉金融成為反思焦點,替延宕多年的DISCLOSE法案注入新動力。2010年,Citizens United v. FEC案最高法院判決定讞,將「選舉政治獻金」視為言論自由的一種形式而「不加限制」,隨後眾院通過DISCLOSE法案作為補救,要求在聯邦選舉中撒錢的組織,應揭露背後金主與資金來源。然而該法案先後四度在參院闖關失敗;揭露機制也曾被納入其他民主改革法案,最後都卡在參院。
本次伊州初選讓「隱匿資金來源」變為具體案例,加以資金隱匿手法更複雜,應有助於該法案的支持。只是以當前國會生態,眼前通過機會仍渺。
對比英、法、德、加、紐、澳等民主國家,除德國外均有設選舉支出上限,各國也都有相對更嚴格的申報揭露制度。比較之下,美國是唯一無支出總量管制,無外部資金無上限,揭露標準最鬆,也欠缺完整的申報公開機制的主要民主國家。值得大家省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