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人生的密友
一九八幾年,年輕的我跟隨著留學的浪潮來到美國東南州。初來乍到,一切都感覺新鮮有趣;可是數月之後,因語言不順和課業壓力,思鄉之情不時升起,甚至抑鬱到心底隱隱作痛。偶爾聽前期學長們說起學校有中文報紙,我馬上動念去尋找,也終於在主圖書館底層發現了世界日報。
從此每當我心情低落、備感疲憊時,圖書館就會有我的蹤影,不是為了看書,而是為了我的「世界日報」。翻開報紙,看到熟悉的中國字,就有如在異鄉遇見親人,那是一種釋懷和安心,也是我當時最重要的精神糧食。
距離我們大學城一、兩小時車程的大城市裡,有幾間中國超市。那幾年裡只要有機會去,必定會買幾份世界日報。好似松鼠在秋天累積過冬的堅果,我把報紙帶回住處,放在書桌上,心裡喜滋滋的,準備回頭慢慢細讀享受。那不僅僅是新聞,更是一條連結家鄉的心靈之鏈。
後來我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穩定下來。爸媽來美國小住的那段日子,我們特地訂了世界日報。雖然當時家裡已經裝了「小耳朵」(衛星電視)能夠收看中文節目,但對我們一家來說,報紙仍然是不能取代的存在。尤其是讀中文系的爸爸,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展開熟悉的報紙,映入眼簾的是各地新聞與文學藝術,關懷世界的同時,也品味了家鄉的味道。
再後來,孩子們漸漸長大,周末去中文學校學會了簡單的國字。外婆最喜歡的遊戲,就是指著報上的大標題考他們認字。有一次外婆指著報紙,小孩認得斷斷續續,卻很認真地念出:「明天……要……開世界……生大會。」全家笑成一團。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世界日報不僅給我做伴,在不知不覺中也悄悄參與了孩子們的成長。
我曾經鼓起勇氣,把自己的心情寫成一篇小文章寄去投稿,沒想到竟然被刊登了。當我看見那份印刷著自己文章的報紙,內心很激動,那份欣喜今天想起来仍感溫熱。
時間走進網路時代,世界日報也沒有停下腳步,推動了電子版本。我雖然已不再天天拿到紙本,卻依舊每天固定打開電腦,瀏覽當天的新聞報導。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訊息滿天亂飛,真假難辨,但世界日報始終是我最信任的新聞來源,像老朋友一樣穩穩地靠得住。
退休後常常出國旅行,有時十幾天的奔波忙碌,都不曉得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但在緊湊的行程裡,我仍然會抽幾分鐘打開手機的世界日報,確認地球依然運轉,也確認了自己仍與世界保持連結。
紙本報紙對我來說,不只是閱讀新聞和欣賞文學。切西瓜、切鳳梨時,我常把舊報紙墊在底下,所以果汁不會流滿桌面;切完了,還可以順便把果皮包起來丟進垃圾袋。以前家裡小狗還在的時候,舊報紙也是她緊急時最可靠的小角落。雖然這些利用,「委屈」了世界日報,但它在我們家裡真的是物盡其用,從精神糧食到生活幫手,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回望過去這麼多年,「世界日報」好像一個密友,見證了我從留學生到成家,從年輕到中老年,從忙碌上班到退休閒適。它陪我走過許多人生階段,給我知識、慰藉、陪伴,也與我共同記錄了世界的改變。
如今世界局勢瞬息萬變,科技不斷翻新,但我深深祝福世界日報:在未來的歲月裡,堅持初心,堅定而長久地陪伴世界各地的華人在異鄉打拼的日子。
50年,對一份報紙來說是榮耀,對一個讀者如我,則是滿心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