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一五)
火鍋的煙霧繚繞在兩人之間,周子風那張臉在霧氣後顯得有些模糊。他那由於睡眠不足產生的眼袋,還有嘴角掛著的一點醬料,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平庸且蒼老。
「你自己去吧。」藍玫說。
桌上的空氣凝固了。老陳正夾著肉,筷子停在了半空。陳嫂尷尬地乾笑了一聲。周子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苦心經營了一晚上的「大局」,被這幾個字戳了個大窟窿。
「藍玫,你……」
「你自己去拿吧,子風。」藍玫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在喧鬧的火鍋店裡顯得格外清晰,「就在那邊櫃檯上。走過去不到十步路。」
周子風盯著藍玫。他想咆哮,想糾錯,想當眾演示他的家庭邏輯。但在老陳兩口子的注視下,他只能硬生生地把那些話吞回去。
他站起來,身體由於起得太猛,晃了一下。
藍玫看見他由於長期久坐而顯得僵硬的後背,還有那因為膝蓋疼而微微趔趄的步態。他走在那條狹窄的過道,被一個跑動的服務員撞了一下,手裡剛拿到的酸梅湯險些灑出來。
陳嫂已經站起來救場:「我去、我去!」轉身跑了過去。
桌前剩下老陳和藍玫,兩人都有些尷尬,一起看著那咕咕冒著熱氣的火鍋。誰都不知道說什麼。老陳用筷子夾著鍋裡的豆腐,放進嘴裡,燙得他直吸溜,含糊地說了幾句:「嗨,好燙!」
回家的路上,車廂裡是一片死寂。老陳夫婦也察覺到了什麼,一路上有一搭無一搭地只敢談論紐約的天氣。
車子停在自家門口,藍玫推開車門先走了進去。周子風在後面關上房門,重重地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