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一四)
「人總要變的嘛。」周子風呵呵笑了兩聲,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空洞。他從後視鏡裡看了藍玫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預言家的自得:你看,這就是你亂動的後果。
法拉盛的火鍋店永遠熱氣騰騰。四周是嘈雜的鄉音,桌上是堆成山的肥牛和毛肚。
老陳和周子風很快進入了他們最擅長的角色。他們從美聯儲加息聊到國內的經濟、從俄烏戰爭談到伊朗,又從高昂的油價聊到長島的學區房。兩個奔六的男人,戴著眼鏡,指點江山,彷彿世界這個巨大的齒輪是靠他們的評判在轉動。
「玫玫,你怎麼不吃啊?」陳嫂把一片燙熟的百葉放進藍玫盤裡,「你看子風多好,一頓不落下你。我那天還跟老陳說,子風這種顧家的男人,現在少找咯。」
藍玫看著那片百葉。它在紅油裡翻滾過,縮成一團,顯得有些擰巴。
「是啊。」藍玫拿起筷子,把它送進嘴裡。
沒味。或者說,全是被周子風誇讚過的、那種「正宗」的辛辣蓋住了。
周子風正說到興頭上,他摘下一只耳機──他今晚還是戴了,只是把線收在領口裡。他揮舞著筷子,對老陳說:「邏輯性,老陳,看任何事都要看邏輯。就像咱們家,男主外、女主內,老祖宗幾千年的規矩,不能亂。亂了,這機器就轉不動了。世界格局也是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推了推藍玫的手臂:「欸,沒水了,去給老陳拿壺酸梅湯。」
那是種極其自然的使喚,自然到老陳兩口子都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藍玫坐著沒動。
周子風等了三秒,轉過頭,眉頭微皺:「藍玫?」
藍玫抬起頭,看著周子風。(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