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一三）

那口鍋裡的豬油已經在冷空氣裡，結成了一層慘白的硬殼，像極了這個家裡那些凝固且無法溝通的陳年舊事。他盯著藍玫的背影，等了十幾秒。他在等那句習慣性的肯定，或者是一個緩和氣氛的台階。

但藍玫只是端起咖啡，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一會兒老陳他們過來接咱們，去法拉盛吃火鍋。」周子風有些局促地搓著手，「你……你這樣子，待會兒老陳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在曼哈頓找了個大牌髮型師，專門設計的。這種事，往時尚上引，老陳他們就不多嘴了。」

他已經為她找好了「劇本」，並為此感到一種運籌帷幄的踏實。

「好。」藍玫只回了一個字。

周子風鬆了一口氣，眉宇間的陰霾散了一些。他覺得秩序正在回歸。

下午五點，老陳的七座商務車停在了家門口。

老陳和陳嫂是最標準的長島北京人：熱情、世俗，對他人生活的裂痕有著一種天然的敏銳。藍玫一拉開車門，陳嫂的眼睛就瞪圓了。

「哎喲，玫玫！你這頭髮……」陳嫂倒吸一口氣，誇張地拍了拍大腿，「怎麼剪這麼短？出什麼事了？」

周子風坐在副駕駛，身體僵了一下。

「曼哈頓新開的一家店，挺難約的。」周子風搶先開口，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一種虛假的自豪，「她說想換個心情，我看也挺好，利索。」

藍玫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倒退的長島景觀。一模一樣的草坪、一模一樣的木房子，像是一段無限循環的膠片。

「是嗎？」陳嫂狐疑地湊近，盯著藍玫脖頸後面略顯粗糙的剪痕，「這剪法……挺大膽的。子風你真捨得啊，玫玫以前那一頭長髮多漂亮。」（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