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一一)

木言若風

藍玫沉默了。

他說得沒錯。事實是她的帳戶存款只有周子風的三分之一;長島這棟房子的契約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她的醫療保險掛在周子風的公司名下。

離開不是剪個短髮、塗個口紅那麼簡單。那是自斷經脈,那是把這三十年建立起來的物質圍牆親手拆掉,然後赤身露體地走進紐約的寒風裡。

這種認知,比周子風的嘲諷更讓藍玫感到窒息。

「我沒說要離開。」藍玫輕聲說。

周子風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嘴角露出一抹「我就知道」的勝利感。他伸手想去拍藍玫的肩膀,「我就說嘛,你就是一時衝動……」

「但我也不在這裡了。」藍玫避開了他的手。

她從貨架上拿起自己的那套車鑰匙,轉身往樓上走。

「藍玫!你又要去哪?」周子風在後面咆哮。

藍玫逕直走向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客房。那原本是給兒子偶爾回來住的,現在空蕩蕩的,只有一張鋪著整齊床單的單人床。

她走進去,反手鎖上了門。

周子風追到門口,用力擰了擰把手,發現鎖住了。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腳步聲沉重地徘徊著。

「你這是冷暴力,藍玫。」周子風隔著門板喊道,聲音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這不符合家庭運作的邏輯。你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藍玫背靠著門,滑坐在地毯上。

她聽著門外那個男人焦躁的呼吸。她知道,明天早上,他依然會坐在島台前,等她做早餐;明晚,他依然會要求她去參加那個毫無意義的社交聚餐。再過六十天,他依然會讓自己給他理髮──周子風甚至覺得,全家都應該感謝他會過日子。(一一)

醫療保險 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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