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一一)

陸蔚青

她穿一件紅黑格子的斜襟棉襖,頭上紮著三角圍巾。一個小女孩走在她身邊,細細瘦瘦的,卻與她一般高。

那是她女兒,麗鳳說,她今年六歲了。

即使是侏儒,也可以有家庭,可以結婚、生小孩。麗鳳說。

麗鳳這樣說時,聲音很響亮,孟小晚對她的話題卻完全沒興趣。她把頭扭到一邊,看到元元正在同一個長辮子女孩走過來。她們一邊說、一邊笑,那女孩把一條辮子拉起來,甩一甩,甩到腦袋後面,那是三樓的楊青青。

孟小晚忽略了麗鳳的心事,事實上,那時的孟小晚經常忽略別人的心事。一直到今天,她回憶起那些走在分部街上的故事,才明白麗鳳話裡的意思、麗鳳的心事。

麗鳳說的這些被元元她們所蔑視。

一個十四歲的女孩,思想那麼複雜。元元輕蔑地說,什麼結婚呀、生小孩呀,也不嫌丟人。

楊青青倒不這樣看,她與元元有同樣的看法,角度卻不同。

一個女孩子是不應該過早想這些事情的,她寬容大量地說。因為女孩子的世界也是廣闊的,居里夫人說,要用手去觸摸天上的星辰。

因為先天性心臟病,青青的臉龐永遠蒼白,久病不癒,讓她顯得虛弱,同時增加了她的精神向度。她長年讀書的臉清秀端莊,那是她生命的密碼、精神的密碼。

在所有人都有了紅纓槍之後,孟小晚還是沒有,她幾乎都想放棄木表哥的傑作了。對於喜歡藏貓貓、跟著一群小孩夜遊的孟小晚,一個簡單的木棒和一個紅櫻槍是沒有區別的。對她來說,穿著厚厚的棉猴,跟著夥伴們,在夜色朦朧的街上煞有介事地巡邏,這件事本來比紅纓槍好玩多了。(一一)

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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