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美女在一班(三)
「必須得出國,國內這形勢你們還不知道?土博士的待遇比洋博士矮一大截子。不服,就是不服!」季風說。她有好勝心、有戰鬥力,不去破釜沉舟闖一回,一輩子都不會甘心。
是啊,誰都不服、誰都心理不平衡,讀了那麼多年書,待遇還是這麼低。車明瑤在北京當醫生,住在老舊的筒子樓,在走廊做飯、上蹲坑公共廁所,收入跟醫院掛號處的職工差不多。都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應付北京越來越高的物價的。
美國、歐洲、澳洲、加拿大……我們七嘴八舌討論各國大學的利弊。世界各地的學校都要申請,普遍撒網,廣種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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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季風在日本一所醫科大學做博士後。我們聽聞以後都咂舌,那得從頭開始學日語。更想不到的是,肖雨二話沒說,申請了J2(訪問學者家屬簽證)跟著去了。
季風在學校做研究,肖雨能幹麼?打工唄,打工掙日元。據說肖雨的日語比季風還溜,季風在學術圈可以靠英語交流,肖雨在社會上打零工,天天要接觸普通老百姓,分分鐘在學習日語。
做為藥理學博士,在國外找工作應該不難。但是,季風是我們中醫研究院的藥理學博士,去西方國家,專業上錯位;去日本、韓國,語言是一道大坎。所以,我們後來聽到季風回國的消息,並不意外。
季風在日本生了女兒,帶著肖雨和女兒回來了,在北京東奔西走地找工作。開始找了月薪一萬的,正準備接受,又冒出月薪一萬五的,這下,沒有兩萬她是不會幹的。
我們以為季風以後會跟車明瑤一樣,在北京安居樂業,從此過上幸福生活。沒想到,過了幾年,聽到季風和肖雨離婚的消息。
「怎麼會呢?誰離婚他倆也不會離婚!」留京的同學見面提起來,都表示不相信。
「真的離了,聽說他們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肖雨家人也在北京,要把孩子找地方藏起來。」小道消息的傳播者言之鑿鑿。
提到肖雨的家人,我想起那年冬天季風戴的那雙黃色厚毛線手套,她婆婆給織的。
其實,這些年,季風和肖雨的經濟壓力一直不小。兩家都是最普通的工人家庭,本來工資就低,趕上國有企業改制,不是下崗就是內退。兩家都屬於城市的低收入階層,指望著兒女工作後能幫襯家裡一把。
季風先是讀博士後出國做博士後,大學畢業多年都沒有正經收入,還影響到肖雨。肖雨本來在蘭州有穩定的工作,為了季風辭職到北京,又為了她去日本。每次工作剛有起色就得放棄,換個地方另起爐灶。
季風從六、七歲上小學到三十歲做博士後,一直待在學校裡面,經濟上幫不上公婆什麼忙,又不善經營複雜瑣碎的家庭關係,不知道如何與家裡的老人溝通交流。她處理矛盾的方式經常是「隨他去」、「愛乍乍」,親生父母不跟她計較,公婆未必能諒解。
雖然表現得像大姐大,但她的性格簡單直率,又不諳世事,只能在熟人圈裡如魚得水。車明瑤說起曾跟季風一起坐公交車,她們被售票員懷疑盜用學生月票,車明瑤隨身帶著研究生證,季風沒帶證件還嘴硬。結果學生月票當場被沒收了,還挨了滿嘴風涼話「颼颼」如小李飛刀的北京售票員一頓訓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還是車明瑤出面交涉,陪禮道歉、好話說盡地幫她要回了月票。
她不像黃綺麗有家裡罩著,什麼都不愁;不像車明瑤冷靜沉著,能上能下;不像金岩無所欲求,只幹自己想幹的事。她像一團飽蘸酒精的棉球,有一點熱度就燃燒起來。火焰雖然明艷,卻缺少後續支持;即使有,也只是一個肖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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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年,微信傳來重磅炸彈的爆響:季風得了重病,是離了婚的肖雨在照顧她。所有人都忌諱地不提那個病的名稱。
大家在微信群裡唏噓感慨,這才是季風和肖雨,一生一世棒打不散的歡喜冤家。但,為什麼要讓一場疾病來證明他們的愛情?
季風刻意躲著我們,也拒絕我們的幫助。直到金岩回北京的那一次,她終於露了面。她看起來稍顯憔悴,倒並沒有多少病容。聽說手術以後逐漸恢復了,應該有望痊癒。
我心裡還是感到一陣悸痛,以前水靈靈花瓣一樣的紅唇呢?晶瑩羊脂玉一樣的面容呢?中氣十足的嗓音也喑啞了,她沒說什麼話,只是禮貌地微笑。人問什麼,她回答什麼,答的是「還行」、「還好」之類。
肖雨跟她一起來的,他蒼老了些,默默坐在季風旁邊,給她倒水夾菜。大家對他們倆格外客氣,沒人敢提那個茬,問他們是否復婚了。
因為季風在場,大家都有些拘束,她算是從鬼門關走過一回了。我們要在她面前談什麼職稱啊、購房啊、出國啊,都怕是對她的刺激,她一輩子都是爭強好勝的一個人。
還是金岩大方,說到援藏的經歷、去國外的訪問、創辦自己的工作室,侃侃而談,神態語氣像以前一樣,沒有把季風當成病人看待,還說,哪個同學願意加入她的團隊一律歡迎。那時,我看見季風的眼睛有了亮光。
這次聚會後,又是許久沒見,想聯繫時就在微信上冒個泡。三兩年後,我們才意識到,好像很長時間沒有季風的消息了,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覆,她再一次失蹤了。難道……我們不敢設想發生了什麼。(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