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一一）

「問題就出在『認真』上。」想起昨天在診所的情形，慧芳忍不住失笑。周醫生認定她刷牙方式有問題，她不服氣，於是現場刷給他看，結果沒刷幾下就被喊停了。

「你這哪是刷牙，你這是在伐木嘛。」周醫生開玩笑道。他拿出一個粉紅色的牙齒模型，像教幼稚園小朋友似的，很仔細地講解和示範，就差手把手教了。慧芳這才知道，自己這些年刷牙時的「狠勁」都用錯了地方。難怪牙齦老是出血，還總覺得刷不乾淨。回家後，她對著鏡子練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找到點感覺。

「合著我以前不是刷牙，是搞裝修。」慧芳自嘲道，「難怪醫生看我的牙一臉滄桑。」

老何在那頭嘿嘿地笑，他也是橫著刷了幾十年，看來也得改改了。

「可見找個合拍的牙醫有多重要。」慧芳由衷地感慨。

她一向怕見牙醫，那是心底扎了根的陳年陰影。早些年看牙，可沒有一根細細的管子在嘴裡溫柔地吸水。那時候，醫生拿著器械在口腔裡搗弄幾下，她就得忙不迭地坐起來，對著旁邊的小池子「呸」地吐出一口血水，再老老實實躺回去。那一口接一口的紅，看得她心裡直發毛。

最讓她難忘的一次，是做根管治療。那回不知是麻藥沒打夠，還是她自己太敏感，鑽頭剛碰到牙，她就疼得整個人一縮，下意識抓住了醫生的袖子。醫生顯然被她嚇了一跳，手抖了一下，趕緊把器械撤出來。「叮噹」一聲，金屬掉在不鏽鋼托盤上，聲音清清脆脆的。接著他就皺著眉頭訓了她幾句，說她這樣會把人嚇出毛病來。

從那以後，只要一提看牙，她的腿肚子就發軟。於是她更願意照著母親的辦法來：牙疼了先想辦法降火，能拖一陣是一陣。不到實在忍不住，絕不往牙科診室裡去。（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