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開(五)
「叫媽媽。」楊太太糾正她,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媽媽。」馬錚低下頭。
回家的路上,楊太太坐在副駕駛座,馬錚坐在後座。車裡很安靜,只有楊太太偶爾指點路邊的風景:「這是華盛頓湖……這是微軟公司……那邊是富人區……」
馬錚一直看著窗外,手指緊緊攥著背包帶子。
到了楊家,楊太太領著馬錚參觀房子。每到一處,馬錚都小聲說「好看」、「真大」,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晚餐是王媽做的上海菜:糖醋小排、油燜筍、醃篤鮮、八寶飯。馬錚每樣都只夾一點點,在碗裡撥來撥去。
「不合胃口?」楊太太問。
「不是,」馬錚趕緊說,「很好吃。只是……有點不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楊太太給她夾了塊小排,「多吃點,你太瘦了。」
6
楊太太讓我加了她媳婦的微信,馬錚來美國後的頭幾個月,經常聯繫。
有時是問工作的事、有時是問英文班的資訊,更多時候,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話。
「李姊,今天王媽又做那個甜茄子,我一口都吃不下去。」
「李姊,我昨天去超市,想買大白菜,他們只有那種小小的,還貴得要命。」
「李姊,Jack今天洗澡又在廁所待了一個多小時。你說他在裡面幹什麼?」
她說話很快,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常常說著、說著就哭起來。她說想家,想哈爾濱的冬天,想中央大街的馬迭爾冰棍,想她媽包的酸菜餡餃子。
「我跟Jack說,我想吃豬肉燉粉條。他說好,周末帶我去中國城吃。結果去的是一家上海館子,那裡的豬肉燉粉條是甜的!甜的!」
我試著安慰她,說剛來美國都這樣,慢慢會好的。但我知道,問題不只是想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