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之勺（二）

「需要先還你圖書證嗎？」茉莉忙問。

「不需要，科學研究講求新和快，期刊對我們比較重要。」

兩人同往露天廣場的方向，並肩走了一小段。經過三一學院門口時，弘予問她：「周末要不要去看電影？」

其實，撐篙時，弘予就想約她。船上試探沒反應，不知該不該再接再厲。既然巧遇了，就直接發出邀請。

茉莉也沒多想，借人家的圖書證，是不是也應該請他吃個飯。既然弘予要看電影，那就不要推辭。兩人看了齣美國喜劇，出來後，茉莉前仰後合，笑個不停。嚴肅的弘予也被感染，鬆弛緊繃的神經，笑逐顏開。

4

過了一周，茉莉回請。主街的餐廳人山人海，價錢也高，乾脆買兩份漢堡到弘予的宿舍吃。後院鐵鏽斑駁的白桌、兩把磨舊的藤編椅子，藍色飛燕草荒原式的蔓延，雖然遠不如精雕細琢的學院花圃，也是塊令人喜悅的小綠洲。

弘予拿出紅葡萄酒，給茉莉倒了一些。

「紅酒早就買好，味道還可以吧？」

「果香濃郁，挺不錯！」

茉莉想起撐篙那天李梅的話，問弘予怎麼當時都沒發表意見。

弘予不置可否，「人和人怎麼比較？前天，我的英國室友忙著找我，讓我幫他在文件上簽字。原來，他家人給他信託基金，要用的時候，只須一個人在場證明即可。」

「哇！含著銀湯匙出生──衣食無虞！英國一千多年來，沒有動盪的政治狀態，自然有部分的人能享受富裕的經濟結果。」

「所以說，我的英國室友很幸運，而我，能出國讀書也是幸運使然──」

「李梅肯定想知道──」茉莉好奇。

「出國名額是分配的，我們系本來是要給我師兄，但他英語不行，沒有把握過關。導師找到我──我剛從外地賽球歸來，被他劈頭一問：『要不要出國？』」

弘予想起這事，尚有恍惚、不真實感，「直到那時刻，我才動了心思，緊急報考雅思，自選學校，不等集體分配。當時，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人民幣，口袋裡根本沒有申請費，只能給每個學校寫信，免除了這些金額！」

如此隨機，茉莉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機會總是給隨時準備好的人！

聊起往事，時間飛快，又聊到最近的國內、外消息，熱血沸騰。茉莉低頭看錶，「得回家了！」兩人前後起身。道別時，弘予親吻了茉莉緋紅的臉頰。茉莉有點意外，摀著滾燙的臉，嫣然一笑，「你怎麼沒先問我──有沒有男朋友？」

弘予眼神清澈明亮，聳聳肩，慢悠悠回答：「有關係嗎？我可以平等競爭啊！」

茉莉看他天庭飽滿、鼻樑高挺，桀驁不馴的樣子，是有點迷人！她腳底輕盈，像陣風飄出了小院。

5

回家一進門，突然看見有個男孩坐在廚房。男孩看到她，紅著臉，有點害羞。安妮正好也在家，介紹他是房東的兒子。男孩期期艾艾說：「暑假──我在爸爸家住了一陣子──剛回來。」

「難怪，沒見到你！我租了你媽媽的房間──」茉莉跟他握手。晚上安妮在廚房烤披薩，多做了一些，分給托尼吃，也請茉莉嘗鮮。飯後，男孩很客氣地幫忙洗碗盤，也不多言，眉目總是低垂著，彷彿跟陌生人交談不是高中生的強項。不久，他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安妮隨口一提：「我連續兩年暑假來C城打工，認識房東，她在空中大學任教，離倫敦不遠。」

英國人注重隱私，茉莉不隨便越界。搬進來時，看到閣樓書桌上有個收音機，以及Mary Black的錄音帶，房東告訴她：「這位愛爾蘭女歌手很有才華，新出的No Frontiers可以放來聽聽。書架上的書也歡迎取閱。」

櫃子裡還有貝多芬的〈月光曲〉、韋瓦第《四季》等古典音樂，這個房間簡直就是心靈休息室。茉莉盯著床罩看過去，對稱的奇花異草、馴鹿，還有明月、星辰，中世紀圖案。地上散放打坐用的圓棕墊。書架上有許多耳熟能詳的經典傑作，也有從未聽聞的哥特小說，茉莉饒富興致，翻來翻去。

躺倒在床上，凝視天窗，原先自己以為會因此睡不著。結果每天都像處在廣袤大地，遙望蒼穹，漸而飛越至星斗間，撐篙划行，安然入夢。

6

周五，弘予準備下廚請茉莉。他出國前沒什麼做飯經驗，油鍋爆炒發出巨響，把正在一旁與女友情話綿綿的英國室友，嚇得魂飛魄散，迅速掛上電話。

「抱歉，火開得有點大！」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糊味，弘予揮動炒勺，忙著撲滅煙霧。

「我以為廚房要被炸了──」英國室友連忙打開窗，捲起報紙，瘋狂拍動，然後一屁股坐在階梯上呼呼喘息，對弘予說：「昨天本來要告訴你，那位南非來的女孩，不回咱們宿舍住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