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九）

點開第二條語音，背景裡有風的聲音，他大概是走到了某個開闊的地方。這回的語氣有些語重心長：「牙齒該修還是得修。牙口好，胃口才好，胃口好，身體才好。錢不夠的話，我這邊先給你湊。」

聽到這裡，不知怎麼，慧芳的眼裡竟微微有了點濕意。她盯著螢幕裡那個樸素的對話方塊，努力克制了好一會，才回了一條語音，語氣明顯軟了下來：「我也沒說一定找不著。你就告訴我，你當時把協議放在哪了？」

老何回消息的速度快得驚人，彷彿二十四小時都線上盯著手機。他說：「應該是在書房裡，大概是塞在書櫃的什麼地方，具體想不起來了。都怪我，當時心虛，不敢告訴你……」

慧芳順著他的話，思緒不自覺地飄回那間早已清空的舊書房。那排書櫃是專門訂做的，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裡面塞得滿滿當當。除了老何的專業書和資料袋，書櫃裡還有不少兒子的動漫書，以及她訂閱的書報雜誌。剩下的空間則用來陳列舊相框、獲獎證書、旅遊紀念品等，還有兒子小時候做的幾件手工。

書櫃幾經整理，該扔的早扔了。剩下的，連同那些沒捨得丟的舊物，在移民前分別寄存在了娘家，還有幾個要好的同事、朋友家裡。

希望還是有的，只是麻煩。她得一個個去聯繫她的親朋好友，說明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再讓老何一家家去跑、去翻、去低聲下氣地討。親戚朋友難免會見怪，背地裡少不了要議論這樁離了婚還扯不清的爛帳。但是，看在這筆「意外之財」的份上，他們想必也會生出幾分看戲的熱情，也許比老何本人，更希望在那堆舊物裡翻出奇蹟來。

老何在那頭也來了信心。（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