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的青春(一)

鶴望藍

「我到過黃鶴樓?有相為證!」看到同學發過來的照片,我驚呼起來。走出校園幾十年之後,我們又找回彼此。沒想到她竟然還完整保留著當年的照片。照片裡的我們是那麼青澀。在黃鶴樓前的二人合影,打開了那段幾乎被歲月塵封了的記憶。

其實我記得那段旅程,那個進入大二的夏天。我只是不記得黃鶴樓。記得的是,我們要去九寨溝。在我大一入學的第一天,認識了我宿舍的上鋪。她剛剛從四川九寨溝歸來,拿著九寨溝青山綠水的照片炫耀了很久。我被那清澈見底的湖水驚艷了,著迷於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明信片般的風景。默自許下心願,一定要在大批遊客蜂擁而至之前,親見這個世外桃源。第二年的夏季來臨,九寨溝仍是我縈繞心頭的夢想之地。於是我們啟程了。

說起來,這趟旅程還是因我而起。為此,我在出發前買了一部嶄新的海鷗照相機。當年,一個大學生擁有一部照相機,確實是令人羨慕的事情。但是,成也相機,敗也相機。那是舊式的照相機,仍舊使用膠捲拍照。照張相是非常奢侈的事,要買膠捲,沖洗照片。沒有十足把握,我們都不敢輕易按下快門,一個景點也不捨得多照幾張。

就是因為照相機新買的,我這新手小白操作不熟練。旅遊回來相片曬出,才發覺全都曝光過度,那仙境般的美景面目全非。實在是慘不忍睹,我一張照片都沒留下。

這成了我一個新聞系學生深深的遺憾。接下來的大二,我們便開始學習攝影,進暗房自己沖洗照片。可是,我再也回不去那個夏天,沒有機會重新按下快門,記錄那似上帝打翻了調色盤的海子,留下那美得不可言狀的風景。那個夏季的旅程,旅途中的種種只留在了我的記憶裡。

光陰荏苒,當年的人和事被記憶發酵、過濾、沉澱,有的變得清晰了,有的卻已模糊。

找回年少時的玩伴,我們展開了一場越洋的對話。「妳可是大美女啊!我們都很年輕哦!我十九歲,妳比我們都小吧?」我對著照片感嘆。

「我十八。我小學跳了級。」她說。

「真是年代久遠!幸虧妳不嫌棄,留著這幾張發黃的照片。不然我差點忘了我到過黃鶴樓。」很是感動。我們可謂是識於微時的髮小,如今人生已過半百,與那段青春里程碑式的旅程相去甚遠。而她還將我們的青蔥歲月仔細珍藏著。

「這都是妳的照相機照的。妳照得很好啊!除了合影,其他幾張都是妳照的。」

「這張妳在瀑布前的,是黃果樹瀑布嗎?」我說。

「是九寨溝。我沒去過黃果樹。」

「哦……我張冠李戴了。」我還是想不起來。

「多年前我看到某個月曆上的風光照,是同樣的角度,幾乎一模一樣。」她非常讚賞地說。

「我們的照片一定比這些風光照大量流出要早。那時候的九寨溝還沒開發呢,遠沒有如今的大紅大紫。聽說現在都有飛機場,建了五星級酒店。我們當年是勉強有個地方住,隔天才可以洗澡。對於我們南方人來說,真是印象深刻。呵呵!至於吃了什麼,一定是吃不慣,乏善可陳,選擇性失憶了。我們是坐大巴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翻山越嶺,坐了兩天的汽車?」

「三天。」

「公路很窄,僅夠一輛車通過。會車或轉彎時都很驚險,一邊是崇山峻嶺、一邊是萬丈深淵。當時年輕,不知道害怕。不過一路的風景真的很美。」

「到了九寨溝,我還穿著當地少數民族的服裝照相。」她接著話題。

「妳這麼一說,好像有那麼一點印象。」

「每個人的關注點不一樣,記得的事物就不同,拼湊一下就完整了。」她善解人意地說。

於是我開始拼湊:「我記得在旅途中,我們不知道怎麼就認識了一位張大哥,他還領我們去他家吃飯。吃什麼不記得了,但我記得,他媽媽招待我們洗手的水裡放了花露水,香香的。招待我們這些少不更事的小女孩,竟像是招待貴賓。」

「他還幫我們買船票呢。是妳在船上聊天,跟他認識的。」

「是嗎?想不起來啦。那時候我們多單純呀,那個年代的人都很純樸。在路上聊得來,就請妳回家吃飯。可惜後來都沒有了聯繫。」我說。(一)

圖/王幼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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