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冤枉的烏鴉
從搬進聖荷西(San Jose)的新家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門前的電線桿上停著兩隻又大又黑的渡鴉,冷眼觀望著我們進進出出,不時發出幾聲嘶啞的嘎嘎聲,也不知是歡迎還是抗議,反正令人心生不悅。
中國民間俗語說:「烏鴉叫,禍事到。」在農村,久病臥床的老人將要去世的時候,常有烏鴉飛到房前屋後,哇哇亂叫。原來,烏鴉的嗅覺十分靈敏,當病人病入膏肓之時,會釋放出常人難以察覺到的腐敗氣味。烏鴉是食腐動物,因而會尋著腐敗的氣息而來,提醒人們準備後事。這就是「烏鴉報喪」的來歷,老百姓於是把烏鴉當成不祥之物,十分反感。
另一方面,我讀過不少鳥類的書籍,知道烏鴉其實是相當聰明的鳥類。很多鳥類學家證實烏鴉有使用工具解決問題的能力,比如「伊索寓言」中的烏鴉喝水。近來還有報導觀察到日本仙台街頭的紅綠燈上停著很多烏鴉,牠們會利用行駛的車輛把核桃的硬殼壓碎,然後在紅燈期間飛下來撿拾殼裡的果仁吃掉。
不管怎麼說,我從左鄰右舍的口中得知,這兩隻烏鴉已經在我們社區生活很久了,所以不管我心情多複雜,也只能學著和牠們和平共處;不過後來發生兩件事情,令我對牠們觀感更惡。一是每天倒垃圾的時候,兩隻烏鴉都在一邊守株待兔、虎視眈眈,在牠們銳利的視線中,我總是匆匆忙忙把垃圾袋扔進去轉身就跑。一次倉卒中沒有蓋好垃圾桶,兩隻烏鴉馬上飛進去,三兩下啄開塑膠袋就開始翻拾垃圾,撒得遍地都是,令人氣悶。二是小區裡有很多小松鼠,常有車輛未加注意,不慎將松鼠壓死在車輪下。這時兩隻烏鴉總會逐臭而去,站在路中央大模大樣啃食血肉,每次路過看到此等場景,也令人很不舒服。
前不久,我和烏鴉的衝突終於爆發了。我看到門前草坪上一簇簇小草被連根拔起,東一堆、西一堆地亂丟在地上。到底是什麼動物幹的呢?我接連排除了地鼠、松鼠、野兔,百思不得其解。終於有一天,我回家的時候看到那兩隻烏鴉正在草坪上「禍害」,牠們用長喙拽住小草,擺頭一啐,一叢嫩綠就陣亡了。隨著牠們閒庭信步,小草如雨紛紛落下。這下我知道了真兇,趕緊網購好幾款驅鳥產品,包括木頭貓頭鷹、反光光盤,甚至是能不間斷發出低頻聲音的超聲波裝置,結果沒一個有用。烏鴉觀察了兩天,發現「不過如此」之後,就無視它們的存在,繼續搗亂。
幾周過去,草坪被牠們破壞得一團糟,被拔出來的小草很快就乾枯變黃,好端端的草坪變得亂蓬蓬的,慘不忍睹。我不得不動手清理,可這麼一弄才發現,裸露出來的土壤裡躺著好多白胖肉蟲。上網一查,牠們是金龜子的幼蟲,學名蠐螬,專門啃食小草的根部,也是烏鴉最喜愛的食物。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些被烏鴉拔出來的草根部已經全被這些害蟲啃光了,只是虛插在土壤裡,遲早難逃一死,所以才那麼容易地被烏鴉拔除。而烏鴉這麼做,正是為了啄食躲在下面的害蟲。
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冤枉了可憐的烏鴉。我喜愛的秋日吟唱詩人金龜子,原來是繁殖後代殘害草坪的真兇,而我討厭的烏鴉,才是保家衛園的英雄。烏鴉如此,世人亦然。仲尼曰: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有多少人會因為外表長相、言談舉止,輕易地給予好壞偏見,而不是以事實為準繩、用實踐來檢驗呢?希望自己能藉此警醒,多觀察多了解,別再被偏見蒙蔽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