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不過來的夢(九)

水仙

那是一張名片。

上面印著:「笛子時裝精品店,經理馬笛」。字跡已經暈染了,印著當年被水漬浸泡過的痕跡。名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要活出個人樣來!」

全場一片死寂。

法官拿起那張名片,指腹在「經理馬笛」四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名片很薄,在他手裡卻像有重量。

他抬起頭,把名片念了一遍,目光落在被告席上。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是平靜地看了看馬軍、看了看馬青,最後在馬曼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沒什麼特別的,卻讓馬軍想起了小時候犯錯被父親盯著的感覺──不用罵,自己就先矮了半截。

「依據法律規定,口頭遺囑因缺乏有效見證,難以認定。」法官的聲音很平。

他把那張名片輕輕放回桌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法庭裡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裡水流的咕咚聲。法官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像一把刀子,劃開了空氣裡凝固的沉默。他宣布休庭。

馬軍死死盯著那張名片。他認得那張名片,那是當年妹妹最寶貝的東西,印完那天,特意還請他吃了頓燒烤。

眼淚毫無預兆地潮濕起來,「這錢我拿不下去。拿了它,我這輩子就真成畜生了。二妹什麼都沒有,我還要搶她最後一塊瓦片。」

「大哥!你瘋了嗎?」馬青猛地轉頭,壓低的尖利聲音有些變調,「你說什麼呢?那是二十萬!那是我們應得的!」

她慌亂地伸手去拉馬軍的袖子,卻被馬軍無力地甩開。

「老三!」馬軍轉過身,紅著眼睛吼道,「咱們雖然窮過,但咱們還是人啊!馬笛替咱們盡孝二十多年,咱們現在日子好過了,就要把她的窩也搶走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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