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課(五)

木言若風

我看到了薇薇安。她穿著那套誇張的哥特蕾絲裙,粉綠色的頭髮在陽光下跳躍,像一朵盛開的奇異花朵。她正和一個背著滑板的男生大笑著打鬧,熟練地變換各種角度自拍。那種活力是如此真實,甚至帶著一種莫名的攻擊性。

我下意識地躲進樹蔭,不讓她看到我。那一刻,我陷入了某種深沉的困惑。

她是撒謊了嗎?還是說,那個在噴泉邊大笑的薇薇安,才是她為了不讓自己徹底崩潰而剪輯出來的「另一個自己」?就像喬希的藍色頭髮是為了那雙看不見路的眼睛,薇薇安的笑,或許也是她在黑暗中證明自己還「活著」的一種虛假證明?

回到辦公室,我翻開亞歷山大的練習本。他在一整頁紙上,密密麻麻、反覆書寫著「背叛」這兩個字。筆畫用力過猛,劃破了三層宣紙。

8 選舉日

轉眼進入十一月。北加州的雨季徹底拉開了序幕,窗外不再是橘灰色的憂鬱,而是被連綿的細雨洗刷成了深鉛色。

那天課已經開始一個多小時了,我正講到「工作」和「報酬」這兩個生詞。教室內由於空調老化,顯得有些悶熱,大家都在昏昏欲睡的邊緣掙扎。忽然,教室門被猛地推開,冷雨的味道瞬間灌了進來。

凱美亞像一陣風一樣旋了進來。她沒有穿雨衣,頭髮濕淋淋地貼在額頭上,比平時更亂。她大口喘著氣,臉頰通紅,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反光的汗珠──那是極度疲憊後又劇烈運動留下的痕跡。

「老師!抱歉!我剛從選舉站下班!」她顧不上坐下,也顧不上擦臉上的水,「從早上五點站到現在,教那些老太太怎麼操作機器,檢查他們的ID……我的腿已經徹底沒知覺了。」

「這是自願者服務嗎?」我下意識地問。(五)

加州 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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