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三四)
我媽去了臨終關懷病房,有人二十四小時照顧和看管。我去看她,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對我說:「我等了翟立明七年,我沒變心,他也沒變心,你知道嗎?」
「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我媽放心了:「翟立明的中山裝是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和機器扎的一樣。好多人說,沒看出來是手縫的,人家以為是縣裡的裁縫扎的。」
我媽最後的日子裡,孫景睿再次過來接手。他讓我回家睡覺,千萬別吃太多安眠藥。他不知道,我早就適應思諾思了,每次都需要三粒才睡得著。他又一次幫了我很多,辦了許多我不擅長也不願意做的手續,訂購花圈、告別廳,和我哥去撿骨灰。
父親沒有了,母親也沒有了,我成了孤兒。舉目四望,除了從小就不疼愛我的哥哥,我在這個世界上唯有孫景睿和孫春天兩個親人。
媽媽去了天國,我的一大半也死了。我每天都希望,剩下的那一點點生命盡快死去。媽媽在那邊等我,我寧願給她拉風箱,聽她講她的少女時代、講父親年輕時的風采,我想念她眼睛裡的那束光。
我想不通,為什麼讓我一次又一次目睹親人被癌症侵蝕,為什麼要讓我守候著他們的生命一點點消失?
醫生說我是抑鬱症,囑咐我按時吃藥。吃完藥的我渾渾噩噩、渾身無力,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曾經喜歡過我的男人、試圖勾引我的男人們都消失了,只有孫景睿時不時過來給我做菜,看著我吃,把我的冰箱塞滿。(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