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中樂透
我有家族遺傳的心臟病,年輕時就檢查出高血壓,服藥至今四十多年。一直以來,我都找劉醫師看診,血壓與心臟狀況都維持良好,直到他去年退休,我因身體平穩,便沒有再尋找新的心臟科專科醫師。
然而,最近一次驗血卻發現我的腎功能已接近第四期衰退,可能與長期服藥有關。朋友建議我重新諮詢心臟科醫師,看能否調整藥物,減輕腎臟負擔。
我想起劉醫師曾提到巴沙迪那(Pasadena)有值得信賴的心臟科醫師,於是上網找到一名學歷與經驗都十分出色的專科醫師。
初次見面,醫師的年紀與我相仿,讓我倍感親切。他仔細閱讀我的病歷後認為,貿然減藥並不明智,應先全面了解心臟狀況。他建議我接受PET藥物心臟壓力測試,比傳統跑步測試更精準,我便依言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後,我大吃一驚。報告顯示我有一條重要血管中度阻塞,可能引發心絞痛甚至中風。醫師說幸好發現得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沒想到減藥不成,反而要加服防心絞痛的藥,還需盡快做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PCI),並可能需放置支架。這意味著我確診患上血管阻塞性心臟病,毫無懸念。
我完全沒有症狀,卻突然被告知要做心臟手術,心情難以形容。手術雖然風險不高,但畢竟涉及心臟,加上我已有第三期慢性腎病,風險比一般人高。
家人意見不一,內子、兒子與媳婦認為既然風險低又能延長壽命,應該接受;弟妹則認為我年紀已高,風險雖小但不是零,不如享受餘生,順其自然。
坦白說,我對手術流程有基本了解:從手腕或腹股溝以導管直達心臟,再擴張血管並放置支架,光想像就令人心驚,術後還需一段恢復期,活動受限。想到自己已活過美國平均壽命,我一度傾向弟妹的想法——趁還能自由活動幾年,好好享受人生,也算無憾。但最終,在家人的勸說下,加上摯友黃醫師與遠在舊金山(San Francisco)、哈佛畢業的心臟科姪子審閱報告後,一致認為利大於弊,我還是答應接受這場「驚心動魄」的手術。
手術當天,我在兒子陪同下入院。換上手術衣後被推進手術室,四周儀器林立,護士與技師忙碌穿梭,麻醉師為我執行麻醉,主理護士在旁細心解釋手術過程。我閉上眼睛,只能聽天由命。
感覺沒過多久,護士告訴我:「手術完成了,一切順利。」過程比我想像短得多,除了右手臂偶爾有壓力外,完全沒有痛楚。我第一句便問:「支架放好了嗎?」護士回答:「血管非常好,不需要放支架。」我還來不及反應,便被推回休息室。
回到病房,我半信半疑,但心裡覺得似乎是好消息,立即用手機向家人報平安:「我感覺良好,沒有安放支架。」
翌日早上,我收到主治醫師的詳細手術報告:三條主要冠狀動脈完全正常,沒有阻塞,只有些許分支血管輕微老化鈣化,無需支架。這與PET測試的結果簡直天壤之別,落差之大令人難以置信。
我把報告寄給黃醫師與姪子,他們都感到驚訝,但一致指出:手術檢查是「黃金標準」,結果絕對可信。他們甚至說我未來五年患心臟病的機會極低。
五天後複診,主治醫師說,這次PET測試屬「偽陽性」,在醫學上極為罕見。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意外中了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