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福氣

五月，波士頓（Boston）久違地迎來晴朗天氣，經歷漫長寒冬與連日陰雨後，只要看見藍天陽光，人便忍不住想往戶外走。

下午三時多，我正好經過切斯納特水庫（Chestnut Hill Reservoir），忽然興起散步一圈的念頭。這裡景色優美，也是我們大波士頓華人健行社常來健走的地方，繞行一圈約一點六公里，大約四十五分鐘。

湖面波光粼粼，微風吹拂，不少年輕人沿著水庫慢跑，腳步輕快，充滿青春氣息。看著他們自在奔跑，也讓人感覺年輕真好。

我戴上大圓帽、黑框太陽眼鏡，手持拐杖慢慢前行，拐杖除了幫助平衡，也支撐背部挺直。沿路設有長椅，我偶爾停下休息，望著湖面發呆。忽然看見一隻大烏龜浮在水面曬太陽，那種慢條斯理、與世無爭的模樣，倒有幾分像老年人的生活哲學。

加州朋友常笑我：「波士頓一出太陽，你怎麼高興成這樣？」其實，美東冬天寒冷漫長，陽光並不是理所當然。對波士頓人而言，晴天像老天額外送來的禮物。尤其陽光照在冷了一整個冬天的皮膚上，那種暖意慢慢滲進身體裡，真有說不出的舒服。因此，只要一放晴，大家便紛紛往戶外跑。

走到半途，我坐下休息，順手拿出手機查看LINE與簡訊，看看是否有家人的消息，結果一切平靜，沒有電話，也沒有壞消息。忽然覺得，人到了某個年紀後才會明白，沒有壞消息，其實就是最好的消息。

休息久了，再站起來竟有些困難，我費了不少力氣，才把像進入休眠狀態的肌肉重新喚醒。那一刻，我深深感覺到，歲月其實早已悄悄走進身體裡。

後半段路變得格外漫長，腿部逐漸疲累，腳步也慢了下來。我只能一邊走，一邊告訴自己：「一定要撐到終點。」幸好，最後還是順利回到停車處。

當我看見自己的小轎車時，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終於不必再依靠兩條老腿，可以讓四個輪子送我回家了。

回家梳洗後，全身格外清爽放鬆，像完成了一場小小旅程。

波士頓的夏天總是很短，因此人們格外珍惜每一個有陽光的日子。而我，只要還能自由行動，還能到處散步、看看風景、感受陽光，便已覺得十分幸福。

人老了，還能自在走路、看看外面的世界，其實就是一種難得的人生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