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在加州

那日，我陪長輩在加州觀看了美西研習社二○二五年秋季公演的「秋色斑斕」。原以為昆曲只是昆明的地方戲，直到走進劇場，才真正了解：昆曲是中國最古老的戲曲劇種之一，起源於元末明初的江蘇昆山，被譽為「中國戲曲之母」，對京劇、川劇等多個劇種的發展都有深遠影響。

演出伊始，是幾首悠揚的民樂。隨後登場的昆曲演員，衣袍繡工精緻，頭飾妝容典雅，與舞台背景相映成趣，彷彿讓人穿越到古代的宮廷與園林之間。兩側螢幕上滾動著中英文字幕——我想，坐在我身邊的幾名美國觀眾，大概和我一樣，雖聽不懂唱詞，卻依然被那份婉轉細膩的旋律所打動。

俗話說，「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其中一名女演員在演繹戰鬥片段時，忽然一個向後下腰的動作，雙手揮舞雙劍，劍光如屏，氣勢逼人，全場掌聲雷動。那一刻，我不再覺得昆曲「節奏慢」，反而看見了優雅與力量並存的美。

舞台一側，幾名配樂師各司其職：有人吹笛，有人拉三弦，也有人操琴，沒有指揮，卻配合默契，彷彿旋律早已融入他們的血液。更讓我驚訝的是，整場演出持續四個小時，觀眾多為老人，有些中途體力不支，推著助行車悄然離場，但更多人始終聚精會神，沉浸在這場跨越時空的文化盛宴中。

昆曲的唱詞極富文采，對仗嚴謹、押韻工整，語言多取自古典詩詞，即使聽不懂其義，也能感受到「繞梁三日」的韻味。此次公演選演了數出名劇片段：「牡丹亭」中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曠世情緣，「長生殿」中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悲歡離合，皆令人回味無窮。

演出中，後排一名小女孩忽然哭鬧起來——或許是因為聽不懂，也可能因為時間太長。畢竟，如今的孩子更習慣快節奏的動畫片，一分鐘裡笑點不斷；而昆曲，一句唱詞能唱上半分鐘，需要靜下心來體會。過去的人娛樂方式不多，能進劇場看戲，是一種奢侈；而現在，我們反倒常常無暇欣賞這份「慢節奏的美」。

讓我最感動的，是演出結束後的交流環節。演員們告訴我們，台上那些華美的戲服都是他們自費訂製的，平日排練和演出的經費，也主要依賴社團贊助。報幕員特別介紹，其中一名演員年僅十三歲。聽到這句話，我心中生出由衷的欣慰——原來，這樣古老的藝術並未遠去，而是在一代又一代年輕人中悄然傳承。

在異鄉的舞台上，昆曲的旋律依舊迴盪。那是時間留下的溫柔，也是文化延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