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聞雁

一聲雁過長天遠，九九風微已報春。民間有句老話：「七九河開，八九雁來」，小時候常聽老人這樣說，卻很少真正留意過它所指的節令變化。直到年紀漸長，才慢慢懂得，這些樸素的民諺，其實是人們在漫長歲月裡對大自然最細膩的體察。

在維吉尼亞州維也納（Vienna），三月五日正是「九九」的第三天。傍晚六時二十分，我和老伴像往常一樣，在老年公寓大院裡輕鬆地散步。冬天的寒意還沒有完全退去，天空呈現出一種灰藍的顏色。

我們邊走邊隨意聊著。忽然，一陣清亮而悠長的雁鳴聲從空中傳來，帶著一種遼遠而清澈的迴響。我們立即停住腳步，不約而同地仰頭張望。天空中一長列大雁正由南向北飛去，那彎曲的隊形，像一條緩緩移動的弧線，在接近暮色的天空中顯得格外悠遠。

雁陣整齊而從容，儘管雁陣中雁的數量眾多，但牠們的翅膀上下擺動的姿勢和速度、節奏，可以說是絕對的整齊畫一。我忽生遐想，這與地面上隊列操練有素的士兵可有一比。

那一刻，我心裡頓時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與喜悅。或許是因為久違的雁鳴聲，或許是因為那整齊而優美的雁陣。高遠的天空，遠飛的大雁，那不是靜止的風景，而是一部正在播放的影視，在廣闊的天空裡聲色並茂地放映著。

我們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雁陣漸漸飛遠，身影愈來愈小，最後消失在天邊的深處。天空也恢復了原來的安靜，大院裡只剩下微風和群樹乾燥的枝杈。

可是，我的心情卻已經不一樣了。彷彿在那一陣雁鳴之後，空氣裡多了一些新的氣息，它預示著冬天的沉靜在鬆動，南方的溫和正在悄悄向北移動。

那些從南方歸來的大雁，正是報告春天訊息的信使。那訊息很簡單——春天，正走在路上。